太子刚下朝回来,听赵令徽简略说了事情前因后果,脸色比欧阳璟还精彩,只不过在赵令徽面前刻意装得毫不在乎,“许是有人栽赃陷害,你去告诉欧阳璟,让他稍安勿躁,孤去同宁师商议对策。”
“殿下不必着急,户部至多监管不力,又不曾参与制造假银票。”赵令徽道。
太子脸色精彩纷呈,一句话也说不出,挥手让赵令徽退下。
报完信回到国库,欧阳璟和高观依旧在争执,只不过欧阳璟的气势明显弱了,耐下性子正劝高观。
“高大人,其他银箱你也看了,假银票就那么多,或许真是有人陷害,哪怕真是户部失职,也不至于闹到陛下面前。”欧阳璟讨好道:“不就是五百两银票嘛,我立刻给高大人补上,如何?”
“现在是五百两银票的事吗?”高观鼻子朝天道:“事关重大,我岂能与你同流合污。”
见高观软硬不吃,欧阳璟嘴角抽动,使劲耐下性子道:“高大人,别怪我没提醒,此事闹大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哦,难不成还是我造的假银票?”
欧阳璟再次语塞,俩人陷入了沉默。
赵令徽上前朝欧阳璟行了个礼,劝道:“大人,此事今日恐怕商议不出结果,不如先离开银库再说。”
一直在银库吵也不是办法,高观垂眸片刻,率先甩袖离开,临走留下一句,“今日工部还有事,待明日朝会上再说。”
他走后,欧阳璟也气冲冲出了银库,站在空地上深吸两口气,怒道:“这个高观,油盐不进,迟早收拾他!”
“大人莫要动气。”赵令徽掩着唇边咳边道:“殿下让我告诉大人,稍安勿躁,他即刻同宁师商议对策。”
“也只能如此。”欧阳璟又叹一声,回头看向银库,“既然来了,你去叫几个人来,将银库盘查一遍,别再有假银票混进去。本官看你身体欠佳,今日便回去休息,不用当值了。”
“赵大人体谅。”赵令徽说罢又咳了两声。
高观离开银库后在城中绕了一圈,从岔街的侧门进了绍王府。
见谢悯兴致高昂在逗鸟,高观一脸喜色道:“看来殿下是知晓今日之事了?”
“嗯。”绍王挥手让人给他看茶,眼含笑意道:“你做得不错,我还怕欧阳璟不让盘查,要煞费精神。”
“他是太子的人,恐怕早有防范,自然想不到假银票能进银库。”
谢悯轻笑一声,别有深意道:“这个赵令徽,倒是个尤物。”
“殿下知会我时,我不敢相信她真能将手伸到银库。”高观不解道:“她究竟有什么样的靠山,能做到如此?”
“之前王妃在周家的山庄遇到她,或许是周家。”谢悯也同样疑惑:“可周家如今的形势,有能力成为她的靠山?”
“要不要下官去查?”
谢悯摇头道:“不必,无论谁是她的靠山,都与我们有利。她对付肃王,对付太子,我们坐收渔利就是。”
“那长生台修建之事?”高观小心翼翼问。
“你派去跟着她的人看见她去调查木材价格,暂且应该可信。再者,何梁给你送信商谈木材之事,你先抓紧让赵令徽将木材运进宫,按她所说去做便是。”
“是,今晚见过何梁后我便去同她说。”
“另外,宫胤在查汪持的死,想办法干扰,别让他查到本王头上。”
“是。”高观道:“若有必要,不如直接让暗卫……”
“他不能死。”谢悯摇头,“他似乎在帮父皇做事,若死了,父皇必定会追究。”
“下官明白。”
赵令徽隐忍一早上,出了国库的大门抑制不住咳起来,上了车更是咳得撕心裂肺。
“大人,需要送你去医馆吗?”车夫问。
“不必,将我送回府中,你回姝正处听命罢。”
回到府中,守门的见赵令徽被扶下马车,急忙迎上来关切道:“大人,怎么咳成这样。”
“无碍。”赵令徽摇头,“去请大夫来。”
守门去请大夫,张肃紧接着也迎了出来。
“他在府中吗?”赵令徽问。
“应该是没回来,没听到院中有动静。”张肃道。
“派人去将军府,让他去一趟太子府。”
侍从应声将她扶回北苑,又出去唤人去将军府,然后去厨房煮了碗梨汤端来。
喝下梨汤,嗓子舒服不少,却还是咳,张肃担忧道:“昨日还没这般严重,要不让将军府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到太医。”
“不需要麻烦将军府。”赵令徽从怀中掏出瓷瓶递过去,“你去找个通药理的人,看这颗药丸是否有毒,或是伤身的东西。”
“是。”
张肃拿着药瓶快步离开,赵令徽又咳了几声,感觉整个胸腔都火辣辣的。
除了初遇清晏那几日,这些年从未如此病过。
坐下来这一会,刚刚退下去的热似乎又燃起来,身体却感觉冷。
凋尘珠会让人的身体越来越差,希望只是普通的病,而不是因为凋尘珠。
太子府,清晏到时谢恂和于勉正商议到一半,两人面色沉重,似乎没有商量出对策。
屋里沉默良久,于勉道:“若明日高观上奏此事,只得暂时将人手撤下来,抹去一切痕迹,免得查到殿下头上。”
“只是假银票进了国库,还不至如此严重。”谢恂道:“正是用钱之际,若此时停手,只孙家送来的那点钱,连维持四处打点的开销都不够。”
“各地官员本来就该孝敬殿下,这些年殿下三五不时给他们送钱,足表诚意,想来他们也不敢因此背叛。”
“肃王和绍王没少往地方上送钱,若孤断了,难免有贪心之徒倒戈,不能冒险。”
“若是陛下派绍王或是肃王的人来查……”
此事没有最好的解决办法,既已闹起来,只能选择损失最小的解决办法。
“备车,孤去一趟绍王府。”谢恂思虑后极不情愿道:“若能说服他,此事便好办了。”
对绍王低头,实在是难为谢恂。
清晏冷哼一声,也跟在马车后去了绍王府。
落在绍王府的屋檐上,太子正在门口下车,清晏忽然感觉一道凌厉目光朝自己扫来。
几乎是瞬间,清晏迅速转身,一个闪身跃下屋顶,躲到了靠墙的树上。
那目光,是刚好朝屋顶看来,还是他看见了自己?
转身时匆匆一瞥,投来目光的是一个留着山羊须的老者,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只不过那眼神没有修道之人的慈悲感,反倒都是阴冷算计。
许是他去提醒,不消片刻,绍王府戒严起来,四处都是巡逻的府兵,密密麻麻无处下脚。
怕被发现,清晏错开巡逻的队伍,迅速从后院的屋顶离开落到了后巷。
回去的路上,清晏没再翻墙越户,寻着人迹罕至的小巷一路走回缙云街,迈进院门就闻见了浓烈的药味。
赵令徽烧得迷迷糊糊,滚烫的脸颊被凉意触碰,皱眉用袖子挡住脸缩进了被子中。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又烧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