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洲下学回到书房时，天色已暗。
他随手将书袋搁在案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忽然顿住了。
那张被镇纸压着的白色宣纸还在原处，可他伸手一抽，便看到了那个刺眼的墨团。
“喜欢”两个字被浓墨涂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陆砚洲盯着那个墨团看了许久，眉心一点点拧紧。
穗禾刚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进来，便撞上了他沉下来的脸色。
“少爷？”
陆砚洲抬眼看她，声音压得极低：“你做的？”
穗禾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宣纸，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动了给她心上人的心意吗？】
穗禾连忙垂下头，语气放软了些：“哪个！是我手贱……下次不会了。”
穗禾拍了一下自己的手，便想退出书房，她心里嘀咕：
【几个喜欢而已，陆砚洲，你还是可以继续写的嘛！多写点你的心上人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不会？”
陆砚洲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穗禾退出的脚步顿了顿，抬起头，这才看清他的眼睛，
眼尾泛着红，眸子里像是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穗禾心里猛地一软。
【哎呀，怎么泪眼汪汪的，像被遗弃的小狗狗。】
【咦？大少爷以前就这么爱哭吗？】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不会也不行。”
陆砚洲盯着她，声音哑哑的，带着点赌气似的执拗，
“你凭什么只把‘喜欢’划掉？”
穗禾一怔。
他生气的不是她乱动他写给心上人的东西吗？
而是她划掉的是“喜欢”？
【该死，当时就该去划掉不喜欢的！】
“……那你要怎么办？”穗禾轻声问。
陆砚洲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低声道：
“必须罚你。”
穗禾心里叹了口气。
她确实理亏，那张纸是她画的叉，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罚什么？”
“今晚不许走。”
陆砚洲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必须陪我温书，一整夜，直到我消气。”
穗禾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白天在学堂念了一天的书，晚上还要温习，她陪着就是了。
左右她也没别的事，一夜就一夜吧。
“好。”她点头。
陆砚洲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嘴角极快地弯了弯，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了墨，然后递到她手里。
穗禾接过笔，低头一看，纸上是他刚写的两个字——“喜欢”。
字迹清隽挺拔，笔锋利落，确实好看。
“写。”他说。
【啊！要我带些情信吗？其实他那个喜欢，不喜欢，也不像情信，像陆砚洲的自问自答！】
穗禾愣了一下，便提起笔，，写就写吧！
她认认真真地写了一遍。
“不对。”
陆砚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他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穗禾浑身一僵。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干燥，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他的胸膛贴在她的背上，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墨香又像是体温的味道。
“你这样写，笔画太硬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
“要轻一些，深情一些！”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画地写。
“喜”字的横画被他带着拉得平稳舒展，“欢”字的最后一笔捺，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怕她写歪了似的。
“你的喜欢，还要我深情的写吗？大少爷！”
穗禾被他靠得浑身发烫。
“……要一夜都这样靠着我写吗？”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太热了，能退后吗？”
陆砚洲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了。
他的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耳垂。
“不热。”他说。
穗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在笔尖上。
可她根本没法专心。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心。
字又歪了。
“穗禾。”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满，“你认真些。”
“我……”
“看，又歪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我写的那么好，你凭什么给我叉成黑色？”
穗禾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要我怎样？”
“把原来那个‘喜欢’还给我。”他说。
穗禾：“……”
那都被她涂成墨团了，怎么还？
她正想开口，陆砚洲却忽然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心思不正呢？”
穗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手腕一酸，笔差点从手里滑落。
“累了吗？”
陆砚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穗禾刚想点头，却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下一秒，她的后背贴上了书桌的边缘，整个人被他抱了上去，坐在了书桌上。
桌上的宣纸被他的手肘推到一旁，镇纸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陆砚洲站在她身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书桌边缘，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
陆砚洲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声音低哑得像是含了一口烈酒：
“手酸了？那不如……换个地方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腿上，笑意加深，
“比如，坐到我腿上？”
他什么意思？
穗禾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陆砚洲能有什么意思呢？
无非就是想和穗禾靠的更近些罢了！
窗外，夜风拂过庭院里的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书房里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怎么也剪不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