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坳村口的第八天清晨，黄土飞扬。
“嘿！起！”
柳根光着膀子，带着十几个汉子喊着号子，将最后一筐夯土砸实。
土墙垒到了胸口高，不算高，但足够挡住第一波流矢。
柳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跑到叶青禾面前，背脊不自觉地佝着。
“叶姑娘，墙还差一截，再有两天就能完工。”
叶青禾站在老槐树下，目光扫过墙体的厚度。
“墙头插上削尖的木桩。”她语气平静，“要朝外扎。”
“哎！明白！”柳根连连点头，转身又去指挥。
几天前那个为了三只鸡梗脖子的刺头，现在干得比谁都卖力。
因为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姑娘！”柳条从村里快步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用干稻草精心编织的蛋托，笑得见牙不见眼。
“攒了快六十个蛋了！”
鸡舍建好后，鸡群适应了环境，每天的产蛋量稳定在二十个出头。
叶青禾看了一眼那些带着泥点子的鸡蛋。
“拿二十个回荒村，给老人和孩子加餐。”她吩咐，“剩下的继续攒。等攒够一百个，挑出合适的，就开始孵小鸡。”
柳条重重点头，拿木炭在手心里画了一道杠。
就在这时，村外的山路上走来两个人。
阿狗的拇指瞬间拨开连弩的望山，眼神警惕。
来的是两个满身风尘的汉子。领头的三十出头，满脸胡茬，衣服破得看不出本色，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
他停在土墙外，看着墙后严阵以待的阿狗，又看了看站在树下气度沉稳的叶青禾。
“听说……青峰岭荒村的叶姑娘，在柳家坳帮大家养鸡？”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我是张家湾的张全。我们村……也想来看看。”
样板效应出来了。
柳家坳的围墙和鸡蛋，成了这一片里最硬的招牌。
“张家湾有多少户？”叶青禾走了出来。
“二十来户，六十多人。”张全老实回答。
“有多少鸡？”
张全有些局促：“不多，十来只。但赵家坪靠河，他们鸭子多……有二三十只。”
鸭叶青禾心里迅速盘算。
鸡下蛋，鸭生蛋，河里还有鱼，蛋白质的闭环可以做起来了。
“规矩一样。”叶青禾看着张全的眼睛。
“地怎么种，产出怎么分，全都我说了算。我的人吃饱了，剩下的归你们。”
张全脸色变了变。
这条件太霸道，等于把村子的命脉交出去。
他犹豫了。
叶青禾不急，也没劝。
“刘麻子的人已经在周围转了。”她抛出一个事实，“们不抱团，下一个被抢的就是你们。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我不催。”
张全的脸色瞬间煞白。
“可以。姑娘，赵家坪情况更差。”张全咬着牙说。
“只有十来户，四十来口人。他们靠河，刘麻子要是从河上来，他们跑都没处跑。赵家坪的人胆子小，已经吓破胆了。”
叶青禾眼神微动。
“我知道了。”
张家湾已经主动来接触，跑不了。但赵家坪位置偏，风险大，需要主动出击。
“柳条。”叶青禾转头。
“在。”
“你留在柳家坳，鸡舍的事你管。”叶青禾下令，“墙的事听柳根的。有拿不准的，让阿狗来找我。”
柳伯磕了磕烟袋锅，走上前：“叶姑娘放心，柳家坳的人，不会给你丢脸。”
叶青禾点头，带着阿狗先回荒村休整。
——
回到荒村，已是正午。
村里一切井然有序。
韩五带着人巡逻，周大伯在修整水渠，砖窑那边正冒着青烟。
“姑娘，冬麦长势好，绿了一大片。”韩五迎上来汇报。
“孙嫂新酿的果酒也装坛了。阿狗不在，弩机训练疤六带着练，没停过。”
叶青禾点头。
荒村的管理体系已经成熟，不用她时刻盯着也能自行运转。
疤六从村外跑回来，灌了一大瓢凉水。
“姑娘，刘麻子没再往咱们这头来。”疤六抹了把嘴。
“但他的人去了张家湾和赵家坪附近，估计他是在找新目标。”
叶青禾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岭。
刘麻子被荒村咬了一口，不敢硬碰硬，但他需要粮食和人手。
“一个村子好打。”叶青禾声音冷冽，“三个村子连起来，他就不敢轻易动了。”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马蹄声。
瘦子带着护卫，骑着马溜达进来。
这次，瘦子没有传话，而是翻身下马，目光在荒村加高的哨楼、新出的青砖和训练有素的护卫身上来回扫视。
“叶姑娘。”瘦子走到堂屋前，皮笑肉不笑。
“钟爷让我来看看。顺便问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张家湾和赵家坪？”
叶青禾倒了一碗温水，推过去：“等我准备好了，不急。”
瘦子没喝水，盯着她：“钟爷说，叶姑娘做事从来不急。但钟爷也说了，他希望快一点。”
他压低声音，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北边的仗快打完了。等钟爷腾出手来，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叶青禾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北边战事要结束了。钟敬腾出手，意味着他会有更多精力关注南边，来摘她种下的桃子。
他在催进度。
“替我谢钟爷挂念。”叶青禾面色不改，直视瘦子，“我会快的。”
瘦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上马走了。
看着马背远去的背影，叶青禾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钟敬要的“快”，是想让她当个好管家，把三个村子整合好，直接打包送上。
“哼。”叶青禾冷哼一声。
在成为主人之前，她不介意先披上一层管家的皮。
——
傍晚，叶青禾独自去了后山的冬麦田。
初冬的风很冷，但麦苗长得很壮。
她蹲下身，拨开碎秸秆，仔细检查分蘖情况。
苗很稳。
开春就追肥，春天就能收。
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足够她把根扎得更深。
夜里。
堂屋静谧，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叶青禾铺开那张粗糙的黄纸地图。
她拿起炭笔，在柳家坳的位置上，将原本画的那个代表“要去”的叉抹掉，重重地画了一个实心的圈。
代表已拿下。
接着，她在张家湾和赵家坪的位置上，各画了一条线，与柳家坳相连。
三个村子，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
她用炭笔在三角中间，写下两个字：防御。
最后，她手腕微顿，在三角外围画了一个大圈，将三个村子连同荒村一起圈在里面。
在这个大圈的旁边，她写了三个字：粮仓区。
最后，她放下炭笔，静静地看着这张图。
“高筑墙，广积粮。”她轻声开口，声音消散在冷寂的空气中。
窗外，夜风拂过荒村的屋檐，远处的山影沉沉。
那是她的地，她的人，她的粮仓。
叶青禾将黄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明天，去赵家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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