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一名小厮艰难行走。
他弓着背，如蚯蚓般往后挪动。
月光照亮他拖着的女尸惨白面孔，小厮不敢直视：
“又是我埋，烦死了。”
后院是花圃，载着家主夫人在世时的大批牡丹，小厮将女尸拖到一处空旷花圃。
他将女尸往旁一丢，拿起铁铲开始挖坑。
泥土飞溅到女尸手臂，顺着袖子往下看，袖下的手，是覆盖着灰毛的兽爪。
“凭什么他们两个把风，我在这挖坑？”
“当亲信就是好，什么脏活累活都不用干。”
小厮想到另外两个家伙在前门后门把手摸鱼，自己在这挖坑埋尸，他就愤恼至极。
挖土的铲子狠狠拍在女尸腹部，动荡将女尸身后的尾巴抖出。
他咒骂着继续挖土，全然没发现身后女尸缓缓站起。
“要让主子们知道我的厉害，让主子们看重我......”小厮喃喃，幻想可以踩府中众人的未来。
被人敲后背时，他还以为回头会看见张家主夸赞他挖坑挖的好。
直到对上那双死气沉沉的眼。
小厮心神惧怕，死掉的女尸‘复活’，吓到他连尖叫都忘记。
“你......你......”他抖索身子，一股骚气从裤裆内传出。
“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想死。”干渴话语断断续续，小厮腿软，摔入自己挖出的坑里。
女尸眼中黄光微闪，在寂静无人的花圃内分外可怖。
她眼中似有漩涡出现，引带小厮说：
“不不不，不是我杀的你。”
“是少主，你去找少主索命，跟我没关系啊！”
“我只是个凡人而已。”
女尸僵硬扭头：“少主？”
“对对，你不是最清楚了吗？那么多女妖不都是你的姐妹吗？”小厮惊惧，受妖法蛊惑，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
“那么多女妖里，少主除了全夫人，就最喜欢你。”
“今晚，今晚是少主太过火了，没控制住，你要找就找少主去。”
女妖静静站着，空气中的花香味混着尿骚味，尤为恶心。
她张嘴，声音却成阴柔男声：“厉害厉害，居然养妖为妾。”幻象破除，复生女尸变成翩翩公子。
真正的女尸倒在地面。
“你，你又是什么？”小厮看见胡君的狐耳狐尾，终于反应过来要尖叫。
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接下来，我要知道什么，你就给我说什么，你也不想被搜魂吧？”搜魂，极为缺德邪恶的术法。
施术者可搜刮中术者的全部记忆，术法结束后，中术者非死即亡。
人妖两道修为高深者才能学会。
胡君不会，但他会骗人。
搜，搜魂？小厮魂都要被吓飞，作为帮张家少主料理脏事的下人，他当然知道搜魂是什么。
小厮拼命点头。
“王家主和王少主都养妖物为妾？”
小厮咽口水：“是，是的。”
“张家有多少妖妾？家主夫人和少主夫人的死跟妖妾有没有关系？这只妖为什么死？”
胡君一连串问题轰下，小厮不知从何说起，他缩在自己挖出的洞里，浑身颤抖。
把这些说出去，他会被主家弄死的吧？
可是不说，他会被这只妖弄死！
“共，共有四名妖妾。”能活一会是一会！
小厮想通，老老实实说：
“家主夫人的死因，小的不知，少主夫人们......真是因为各种事情死的。”
胡君轻轻‘哦’了句，小厮苦着脸：“小的来得晚，不然也不会被丢来埋尸。”他看见这翩翩公子嘴里的尖牙，猛地激灵：
“对，少主夫人，第一任！师少夫人，她，他们说她是被少主害死的！”
小厮说，他成为张少主料理脏事的下人后，听过其他人议论师少夫人的死因。
张家对外的说法，是师少夫人降妖重伤身死，实际上——“他们说师少夫人那会的伤不重。”家里下人本没将少主害妻联想到一起。
但师少夫人死后，他们开始处理女妖尸体。
处理四年，这名小厮来张家两年，已经见过十具尸体。
“那张家还买得到顶级符箓？”师家人，最护犊子的世家。
“溪，溪晚楼日进斗金啊。”
张家对师少夫人的死做出的态度十足，张少主服齐衰一年，每年不落祭拜。原本定下三年不议亲续弦，坚持了两年，最后一年张少主重伤，找了个冲喜新娘。
就是被山洪冲死的第二任夫人。
胡君知道后面两任，他嘀咕：“这男的真晦气，结一个死一个。”
可不嘛，听见胡君嘀咕的小厮同感。
他发现少主有妖妾后，时常猜测是不是他霍霍死这么多女妖，遭了女妖怨气的报应。
花圃下面可全是尸体。
“小的都说了这么多，妖仙大人，能不能放过小的？”小厮搓着手，裤裆里的尿都凉了。
“最后一个问题，这妖，哪来的？”
胡君眼神寒冷。
次日。
张家主与张少主在清晨归家。
“爹，我们该怎么办？”张少主面带倦意，“吃心妖杀了李三，它放大了杀人范围。”先前死的都是些百姓，现在扯到世家。
“师家会怪罪下来的。”吃心妖出现后，张家捂了两个月的消息。
他们想在事情严重前自己降伏吃心妖，结果......
张家主叹气：“传讯求助吧。”妖鬼新娘的他们没抓到，吃心妖再度作案。
城中小型世家开始不满，张家请来的修士追了一个月都没解决吃心妖。
“昨晚又死了一个，你不能收着点么？”管事在张家主归家时禀明女妖身死，让张家主很苦恼。
后院都要埋不下了。
“这样没有办法，半妖嘛，本来就活不长。”张少主无所谓，又不是人，把半妖往后院一埋，很快就会腐烂化作养料。
“比起这个，是不是应该先处理莫飞花？”张少主神色一变，“千防万防，还是把这些修士引来。”
三年前，莫飞花与周繁霜齐力降伏暮城蜈蚣妖。
名声大噪。
“要是莫飞花把周繁霜引过来就不好了。”瞒着师家两月，如果被周繁霜插入，张少主顿觉头大。
“先派人把莫飞花控制起来。”
张家主道。
“然后，花灯节那天，趁人都在城里，你去把城外的那些半妖清理了。”
都杀了？张少主面露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