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跟寨子里之前的存货相比……”霸天虎说,“可能才十分之一,现在战事吃紧,这玩意消耗得很快,人人手里都不多,我们寨子是位置偏,惦记的贼不多,再加上需要更多生活物资,要不然我也不会卖。”
“那估计只够用半个月的,不够。”陆嘉和摇了摇头,“我这边要的量很大,至少得保证两个月的军需。”
文霜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就难办了,这附近几个山头手里有这么大库存的,除了我们,就只有齐云寨的老赵,但他那边前阵子刚接了一单西南的生意,手上应该也没剩多少了。”
林督军听完这话,向霸天虎点头致意,“多谢告知。”
陆嘉和听出这话里有结束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问题没解决!
他看了林督军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终究不敢造次,把嗓子眼那些话又咽回去了,端起面前的碗把剩下那半碗酒一口气喝完了。
林薇薇看着心疼不已,拉了拉他的袖子想让他别喝了,被他沉着脸甩开。
霸天虎看着陆嘉和那副样子,表情也不好看。
买卖这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而且他又没有不愿意,只是手里没货。
自己迟来一步还能怪到别人身上,活该被沈小姐针对。
霸天虎又和文霜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对陆嘉和的观感越来越差。
文霜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太明显。
她自己端着碗慢慢喝汤,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尊关公像的底座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想到沈鸢。
那位沈小姐连现在这个局面也算到了吗?
明明是她先给山庄挖了个坑,可她现在竟然对她生不起任何恶感,反而厌恶起她的敌人,仿佛不自觉就要主动站到她那边去。
霸天虎把饭咽下去,拿起酒坛给自己又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直觉很快就会有人发作。
但他没想到是那个看起来就娇滴滴的大小姐。
林薇薇比陆嘉和更愤愤不平,“那个人到底是谁?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吗?实在不行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啊!”
霸天虎没在意她语气的不礼貌,他已经完全把她当那种不懂事的小女孩。
“非常好看,年纪不大。”霸天虎想了想又重复一遍,“是非常非常好看,前天她穿一件深灰色长衫,头发挽着,假装成助理诈我,但就算穿得那么灰扑扑的还是让人觉得好看。”
文霜听着他回忆的语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林薇薇则是愣住了,因为这个描述她怎么听怎么像她熟悉的一个人……
但是不可能!
霸天虎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说话不急不慢的,那种调调怪好听的,身边跟了两个年轻手下还有一个丫鬟。”
说话不急不慢?还带了个丫鬟?
越来越像了……
林薇薇一个没站稳,手猛地撑向桌面,粗陶碗摔在桌面上,咣当一声,满碗酒一下子泼了半桌。
她没有动,而是盯着霸天虎,声音尖了几分:“她可说过她的姓氏?”
霸天虎被她那副样子弄得愣了一下:“这个倒是说过,姓沈啊。”
林薇薇转头看向陆嘉和,嘴唇在发抖。
陆嘉和没看她,他坐着,手还压在碗沿上,仿佛根本没听到霸天虎的话。
可林薇薇清楚,他就是听到了才会是这个反应。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她前天具体什么时候来的?”林薇薇有些失态地追问,“待了多久?又说了什么?”
文霜有些讶异,她本以为和那位沈小姐有仇的人是陆嘉和,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她接过话,冷静对林薇薇解释:“就是两天前来的,大概待了两个多时辰,谈完就走了。”
她顿了一下,“她走的时候是特意留了那句话,说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人来问这批军火的去向,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督军端起酒碗最后喝了一口,站起身来:“今天多谢霸天虎寨主款待,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下山了。”
他郑重看着霸天虎,“另外寨主无需忧心,这事说起来……算是家事,把寨主牵扯其中反而是我们不对。”
霸天虎听得晕晕乎乎,怎么就成家事了,文霜大概猜到了一些,她站起来送客,霸天虎跟着起身。
林薇薇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文霜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侧过头看她,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林薇薇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看了一眼陆嘉和,他已经跟着林督军往外走了,她不甘心地跟上去。
走出寨子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等走出寨门时,林督军走在最前面,负责安全的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三辆汽车停在寨门外,司机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陆嘉和上了自己的车,林薇薇跟着坐进后座。
林督军的车在最前面,随从护卫他走过去。
很快车子启动,几辆车沿着泥泞的山路慢慢往下走。
车里没有人说话。
陆嘉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薇薇坐在他旁边,攥着手帕,好几次转头看他,他都没有回看她。
到了岔路口,林督军的车先停下,随从从车上下来替林督军拉开车门。
林督军下了车,走到陆嘉和车窗旁边,抬手敲了敲玻璃。
陆嘉和有些惊讶,他把车窗摇下来。
“那批货的事之后再想办法,我手头有点事先走。”林督军说完这句话没等陆嘉和回答就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车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陆嘉和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把车窗摇上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表情平静,但神情阴冷得不像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问,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