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川走进房间的瞬间,闻昭的身体明显紧绷僵直起来。
苏川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说:“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她尝试着迈出一步,见闻昭对此没有任何激烈反应,这才迈开步子,慢慢地走向闻昭。
“你的房间里确实有人,你没问题,你很好。”
“冷静下来,你可以控制你自己,对吗?”
闻昭的头顶没有窜出耳朵,尽管紧张,他却始终保持不动,没有发起攻击。
苏川走到闻昭面前,蹲下身子。
闻昭此时正坐在床边,如果站着靠近会给闻昭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更容易让他害怕、应激。
苏川将自己的每一步动作放得极其缓慢,尽量让闻昭做足心理准备,以免被吓到。
苏川轻轻地说:“放松,阿昭。”
苏川仰头,能看见闻昭的眼睛是混沌的,雾蒙蒙一片。
闻昭问:“那个人呢?”
“已经走了。”
“骗人,明明还在这里。”
“不在这里。”苏川没有和闻昭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设法转移闻昭的注意力。
“阿昭,你受伤了。”
闻昭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才发现深深浅浅的抓痕。
忽然,他恐惧地惊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些?”
“一定是那个人!那个人弄的!他到底走没走!快点把他赶走!”
察觉到闻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苏川轻轻握住闻昭的双手,安抚道:“别怕,他已经被我赶跑了。”
“你闭上眼睛,伤口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见?”闻昭的瞳孔开始变圆、变黑,声音随之激动起来,“他没走!他明明还在这里!”
“闻昭,闻昭。冷静下来,相信我,好吗?”苏川认真地注视着闻昭,“我在这里,别怕。”
“闭上眼睛,五秒钟,伤口就会消失。”
闻昭对上苏川温柔真挚的眼睛,迟疑了。
他的身体还在止不住颤抖:“五秒?”
“对,五秒,就五秒。”
闻昭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将眼睛闭上,开始倒数:“五、四……”
苏川亲眼看见,闻昭手臂上的伤痕是自己划出来的。虽然有人在幕后策划一切,但闻昭现在的精神已经不能算作正常。
苏川不能完全不相信闻昭的话,却也不能被闻昭带着走。
她释放异能【绿萤】。
刹那间,星星点点的绿光从她掌心涌现,覆盖在闻昭的伤口之上。
***
闻昭讨厌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眼前就会一片黑暗,他讨厌这种感觉,这意味着未知、失控。
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当苏川和他说“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是抗拒的。可看着苏川,他又忍不住想要相信。
闭上眼的第一时间,闻昭就后悔了。无边的黑暗几乎将他的理智淹没,他想要睁开眼睛,想起答应苏川的话,只能强压下冲动。
惶恐、不安,像是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让他止不住战栗。
五秒钟,太漫长了,他感觉自己坚持不到。
就在这时,黑暗之中出现点点绿光。
眼前忽然出现这样的东西,闻昭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内心深处浮现一丝安心。
这让他回想起小时候的画面,父亲带他去池塘玩,岸边茂密的丛林中就有这样的绿点,一闪一闪的,十分漂亮。
闻昭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傻了眼,坐在地上仰头看了四个小时还不知疲倦。
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闻昭看见绿光飞舞着,汇聚在他的两手之上。
温暖,却不炙热。
原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的痒。那些绿点正在柔和地抚平伤痛。
***
苏川使用绿萤时发现:绿光不仅往闻昭的手臂里钻,还往他脑袋里钻。
于是,苏川握住闻昭的右手,将一道精神力灌入其中。
精神力在闻昭身体里移动,苏川能够清晰感知到闻昭身体各处的能量颜色:红色是健康的,蓝色是虚弱、紫色则是受伤……
苏川发现,在闻昭头部有一团黑色能量,那能量像有生命一般正在缓慢扩张,吞食掉其他能量。
苏川尝试着向里面填充绿光,她将精神力集中在一处,源源不断的绿点灌注其中。
直到精神力耗尽,那黑色能量边缘才隐约缩小了一些。
***
闻昭睁开眼,发现手臂光洁如新,原本剧烈的头痛也好转不少。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天才讷讷地道了声谢:“谢谢。”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苏川。”苏川朝闻昭伸出手,闻昭的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清明。
“阿川,阿昭。”闻昭笑了。
苏川有一瞬间愣神,闻昭的笑容逐渐与第二层梦境里看到的小男孩照片重合。
她不禁联想到,第三层梦境里闻昭清醒了,也是唤她阿川。
苏川强行压下自己纷繁的思绪,意识回拢现实,她转身走出房间。
“苏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川一出门,闻卿便迫不及待地问。
刚刚闻卿和布里斯站在外面,通过玻璃目睹了一切,瞠目结舌。闻昭居然和人握手了,他不仅没有攻击苏川,还和苏川握手了!这个好消息让闻卿不由得呼吸加重。
苏川并未表现出欣喜之色,相反,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实不相瞒,除了认证的双异能,我还拥有一项治疗型异能。”
“刚才使用的时候,我在他头部发现一块受损的黑色区域,正在不断扩张。”
闻卿、布里斯的表情立刻变得焦急起来。
苏川继续说道:“治疗完毕后,黑色区域缩小了一点。所以我想和你们谈谈这件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和闻昭同吃同住。”
此话一出,两人脸上几乎同时显现出震惊之色。
闻卿言语之中带着浓浓的担忧:“苏小姐,阿昭现在的精神状况还不稳定,同吃同住万一遇到危险……镇定类药物不是每回都能起作用的。”
“没关系,我是SS级,自保能力还是有的。”苏川并不害怕,她的目光极其坦然,“我想把闻昭治好,越快越好。”
“黑色区域在扩张,如果不能尽快治好,之后花费的时间、精力只会更多。”
苏川准备和闻昭待在一起,精神力耗竭就休息,一旦恢复就使用【绿萤】治疗闻昭。如此反复,直至痊愈。
幕后人既然知晓一切,拖延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她必须加快速度。
“苏小姐,我妻子死得早,死之前拉着我的手嘱托,要我好好照顾闻昭。”
“你要是能治好闻昭,你就是我们闻家的大恩人。”闻卿这番话说得发自肺腑,他从未想过,闻昭能恢复。
他曾经四处求医,可十几年过去,没有任何成效,被闻昭重伤的医师倒是数不胜数。
如果闻昭真的能康复……光是想想可能性,闻卿的全身血液就忍不住沸腾。
苏川看着闻卿苍老的面容,只说:“总统阁下,恩人谈不上,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