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颤抖得厉害。
林书冉瞧他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下来，便通知了司机过来接，不让人开车了。
刚拉开后座车门，她一眼便瞧见了座椅上那束包装精致的花束。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裴寂川。
男人的双眼还是猩红的，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拉着她钻进了后座。
下一秒，粉嫩的郁金香花束被塞进了她怀里。
啊。
林书冉罕见地有些后悔，无奈地挠了挠头。
刚刚一不小心随手一抱就破坏了氛围。
但是谁知道他要送花啊！
她抱着闻了好久，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
唇角往上扬，笑意根本藏不住。
头一抬，便在他下巴亲了一口：“谢谢，我很喜欢。”
林书冉没说，以前蒋升那个大直男帮忙订的超俗红玫瑰花束，她都不忍直视。
想直接喂垃圾桶也喂不下，因为人家订的688朵巨型花束。
往事不堪回首，她低头一看，更喜欢怀里的郁金香了。
现在这样，十二朵郁金香便很好。
不张扬，却很温柔。
跟送花的人一样。
“冉冉也是我的小朋友……都送花的。”
男人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后面那句说得有些模糊，她没听清。
“什么都送花的？”
“……”
她原本只是因为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问。
结果却眼尖地发现她家小朋友脸上羞赧的表情一闪而过。
这下不行了！
她彻底来了兴趣——必须得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裴寂川越是躲，她越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裴寂川。”林书冉又重复问了一次，“你刚刚说什么都送花的？”
司机早在两人上车时便极有眼力见地升起了隔板。
这会儿她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地便跨坐到男人大腿上，霸气把人环着。
大有他不回答，她就不松手的气势。
无处可躲，逼不得已的男人沉默半晌。
最终还是低声回应了她的追问：“约会都送花。”
这回轮到林书冉一愣：吃个饭就算约会了？
那她在“谋划”着的岂不是蜜月旅行了？！
她突然就有些心疼，心口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哄，又这么容易满足？
脑筋一转，她掏出了手机。
没等裴寂川反应过来便咔嚓咔嚓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郁金香是主角，女人素白的手入了镜，背景是裴寂川的男士衬衫。
干净又暧昧。
很符合她霸总御姐的风格。
林书冉满意地点点头，举起手机晃了晃。
“男朋友，在朋友圈官宣一下可以的吧？”
裴寂川怔怔地看着她。
几秒后。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像夜色里骤然被点亮的星河。
他喉结滚了滚，努力地压着嘴角，小声回了一句：“嗯。”
……
林书冉的那条动态甚至没有文案。
可身边的共同好友却不约而同纷纷冒了出来，在底下留言艾特了裴寂川。
陶策：@裴寂川-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路南州：@裴寂川-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也是让你当上了。
蒋升：@裴寂川-恭喜裴总！
阮歌：@裴寂川-哼，坏马一匹，算你有点本事。
就连于崇辉和叶婉，甚至阿川岛上的张妈和张伯都来凑热闹：@裴寂川-哎哟，甜的哟！
那晚上，裴寂川就抱着手机一条条翻看他们的留言。
他虽然不回复，却默默给每个人都点了赞。
陶策点赞。
路南州点赞。
蒋升点赞。
连阮歌的他都点了赞。
至于他已经回城这件事，也懒得瞒了。
反正冉冉官宣了，他现在是实名认证过的男朋友了。
合法的，公开的。
大家都知道，也都恭喜的！
高兴。
特别高兴。
最后索性抱着手机往床上一倒。
指尖轻点，再一次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像第一次拿到奖状的小朋友，抱着不肯撒手。
在一旁追球赛的林书冉余光瞥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伸手一捞，直接把人拽了过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球赛。
嘴里小声调侃：“没出息。”
裴寂川也不反驳，嘴角翘得老高。
///
回到城里的裴寂川病情时好时坏。
比如林书冉在朋友圈发了个图官宣都能让他高兴一整个星期。
那周的爱心便当简直不要太豪华。
饭后甜点不仅有她点名要的柠檬千层蛋糕，还有绿豆糕、芒果布丁、巧克力慕斯……
大厨般变着花样地往她面前送。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林书冉胖了一公斤。
裴寂川也胖了。
因为难得睡得好。
每天不吃安眠药都能睡上八九个小时。
人看着精神了许多，眼底的乌青淡了不少，气色也更红润健康了。
他特别得意地和张妈通了电话，后者把他们小少爷夸得天花乱坠。
林书冉把他的好转看在眼里，想着多观察几天就让齐征再来复诊，看看是不是可以减少一点药量。
那样的念头一冒出，她便忍不住变得贪婪。
这样一点点康复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能不吃药了？
然后就可以回去上班，再一次带着裴氏大杀四方？
那个意气风发，光芒四射的裴寂川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林书冉很期待那一天。
可老天爷就像是可以偷窥她的想法一样。
当晚，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习惯性往身旁靠去，却扑了个空。
捞不着人，碰不到那具温热的身体了。
掌心触及的只有冰冷的床单。
林书冉猛地坐起，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开了灯，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
裴寂川并不在房内，也不在浴室。
心脏骤然一沉，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占满了她的思绪。
裴寂川离家出走两次了。
第一次她找了两个小时。
第二次她找了两个月。
即便是她林书冉，也会怕。
怕他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她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便冲出卧室。
客厅没人。
书房没人。
厨房也没人。
林书冉下意识去查看她把刀具等锁起来的柜子。
也好好的，没被撬开的痕迹。
她勉强松了一口气，可悬着的心依旧放不下。
“裴寂川？”
“你在哪呢？”
大半夜的，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得不到回应，她只能在偌大的别墅里一间间房地去找。
电影房、健身房、客房……
她不知道裴寂川是不是又关机了，只能拼命给他打电话。
隐约听见手机铃声的时候，她站在侧卧外。
那是当初她把裴寂川从医院里接回来的那天，他睡过的房间。
林书冉心口一紧，立刻推门而入。
男人果然蜷缩在床上。
隆起的被子一抖一抖的，显示主人睡得很不安稳。
可至少没不见。
“寂川……”
她快步上前，只见睡梦中的男人眉头紧皱，额头满是细密冷汗。
“醒醒，是噩梦。”林书冉在他身边坐下，试图把人喊醒，“不怕，醒来就没事了。”
可无论她怎么叫，人都醒不过来，甚至呼吸还越来越急促了。
沉默片刻，她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细细地亲，轻轻地哄。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人冷静下来。
用她的方式告诉对方：她在。
好一会儿后，裴寂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没法聚焦，像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可他却认出了这是他的冉冉：“冉冉……？”
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声音哑得厉害。
“嗯，是我。”林书冉伸出手把他拥入怀，“你做恶梦了。”
还未完全清醒的裴寂川怔怔靠在她肩头，下意识就往她腹部摸。
“宝宝没事吧……”
一句话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同时僵住。
半晌，男人眼神恢复清明。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把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你怎么来了？吵到你了？”
他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而林书冉就像没注意到一般，自顾自地钻进了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睡到一半你忽然不见了，有点不习惯。”
男人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久才低声应了一句：“……睡吧。”
还颤抖着的右手一下下轻轻拍着林书冉后背，像在哄宝宝睡觉一样。
裴寂川却再也睡不着了，睁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