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院长后退了半步，忽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猛地伸手扒拉了一下林医生的脸颊。
没错，这个下巴上那颗痣的位置是对的。
他又凑近了眯着眼看了看，再伸手去摸对方的头发，又黑又硬，是真的头发，不是假发套！
“你你你，你真的是林雨生！”郝院长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戳着林医生的额头。
“你那眼镜呢？你那白头发呢？怎么感觉好像你年轻了10岁一样，你吃什么了？这是返老还童吗？”
林医生哭笑不得，“什么都没有吃，就是刚才喝了一口那个药水的底…”
“什么药水？”
林医生指着林夏夏手上拿着的那个空瓶子。
“就是小林大夫昨天晚上给文先生打的那瓶绿色的药水，药水打完了，小林大夫加了点温水，把瓶子涮了涮，剩下的给文大夫喝了，文大夫还给我剩了一小口。”
“就一小口！一小口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郝院长扭头看向林夏夏，眼神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炽热，“小丫头，你那个药水……还有剩吗？”
林夏夏：“…………”
文先生笑的不行，肚子有点抽抽，已经躺在床上了。
郝院长猛地一拍脑门，这才从接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唰”地变了。
“不对不对！这个药不是注入到体内的吗，怎么还能口服？小林，他刚才也喝了一口……确定这不会出事吗？”
林夏夏指尖轻轻转着那支空了的小瓶，唇角微扬，神色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郝院长别担心。注射是让药效直达经络脏腑，焕发生机，口服嘛，经过消化道吸收，效果自然打些折扣，但喝下去也无妨。没什么副作用，普通人喝一点，顶多算是……返老还童罢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效果也就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郝院长嘴角抽搐。
这哪里是一点点？
林医生的头发都变黑了，脸也变得嫩了不少，连近视都恢复了，整个人像是被时光回溯了十岁。这效果，简直堪称大变活人。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转头，先是把一旁的林医生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
确认对方气色红润神采奕奕，毫无异样，紧接着又猛地扭头看向病床上的文先生。
“那……照这么说，这药水对文先生这种重症患者，效果就……略显差一些，是吗？”
林医生正慢条斯理地收起眼镜，不太认同这个比较。
“院长，不能这么横向比较。文先生原本的脏器衰竭程度，本就是医学上的绝境。这药水能在短短半小时内稳定他的生命体征，逆转细胞凋亡，这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他目光清亮地看向郝院长，“对了，研究院那边还送来的那些病人，我申请由小林大夫负责，我从旁协助。”
“可以！当然可以！”郝院长这回连半秒犹豫都没有，忙不迭地点头，看向林夏夏的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敬畏。
“全权拜托小林大夫了！他们的病症稍微轻一点，是不是就有痊愈的可能？”
“这个我没办法给你确切的回复，具体疗效还得等我看过他们的病历，再做一轮全身检查才能定论。”
林夏夏指尖轻点着药瓶，语气淡然，“辐射损伤这种东西，有时候看着是好了，实则病根已侵入骨髓，能不能逆转，全看当初接触病原的深浅。”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文先生身上，补了一句：“像文先生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直面污染源的，想彻底痊愈确实难。但若只是皮毛损伤，痊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文先生闻言，竟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尽管动作还有些迟缓，但眼神已然清明了许多。
他缓声道：“大家平时接触时都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受的辐射量……应该比我轻些。”
“嗯。”林夏夏应了一声，随即又从白大褂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和昨天一样的玻璃瓶。
瓶内依旧是那抹摄人心魄的碧绿液体，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泽。
“等会儿我查完病历，这个先给文先生用上。”
郝院长一见那瓶子，瞳孔骤然一缩，转头对身旁发怔的小护士认真说道：“打完之后，这个瓶子给我寸步不离地守着！谁都不能碰，连瓶带人，给我盯死了！”
小护士连忙点点头。
交代完，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跟上已经转身朝外走的林夏夏，一同前往隔壁的重病监护区。
其实与文先生的病房仅隔了两道门。
林医生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拿着资料出来，见林夏夏过来，立刻将一沓厚厚的病历双手递上。
指尖翻过封皮，纸张窸窣作响。算上文先生在内，这一批送来的共有八人。
文先生自是症状最凶险的，脏器受损，生机几近枯竭。实在是没得救了，才在病房里边的。
也就是在等死，虽然每天都有用药，但大家都知道必然的结果。
另有两个重症，虽比文先生略轻，却也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观察。
剩下的几位情况稍好，其中还包括两名年轻女性。
林夏夏的目光在翻到某一页时，微微一顿。
那两页病历上写着，脱发严重，头皮多处斑块状坏死，余各项体征暂时平稳。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那几行冰冷的描述。
外人看来，这不过是“稍微轻一点”的表现，毕竟没有伤及五脏六腑。
可她心里清楚，辐射这种东西，最是欺软怕硬，又最会藏匿。
有时候，内里的溃烂在体表不显山不露水，可往往就是从那一两根最先脱落的头发开始，底下的细胞秩序已然崩塌。
这种从内里一点点坏掉的病，最是难缠，也最容易被误诊为无碍。
她合上病历，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带我去看看那两位女患者。”
林医生愣住了。
“不先去看几个更重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