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夏这回倒是不打算再卖关子了。
她端起桌上不知谁倒的一杯温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神色坦然，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那枚丹药，不是用普通中医制药手法做出来的，用的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法子，炼丹。”
“炼丹？”
郝院长和龚大夫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转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林夏夏。
郝院长的表情最为精彩。
震惊、狐疑、兴奋，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混杂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你说的炼丹……是古书里那些道士架口大锅、烧柴火、画符念咒那种？那玩意儿……真能治病？”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画面，居然是电视剧里白胡子老道站在丹炉前焚香祝祷的场景。
可那画面跟眼前这个穿着素净的年轻小姑娘实在怎么都对不上号。
龚大夫虽然是西医出身，主攻外科，对中医体系算不上精通，但也算略知一二。
可“炼丹”这两个字从林夏夏嘴里说出来，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不玄学吗？
“小丫头，你没开玩笑吧？现在可不兴搞这个！”龚大夫眉头拧成了疙瘩。又转过头去看了张大民一眼。
张大民立马坐直了身子。
“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知道的。”
虽说是这小姑娘的手法特殊了点，但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不能一竿子打死。
听到张大民这话，龚大夫才放心了，又继续说道：“咱们中医制药我见过，煎汤熬膏、丸散膏丹，那都是有章可循的。可炼丹……那不是道家方士忽悠人的把戏吗？里头到底放了些什么？重金属？朱砂？那玩意儿吃下去不出事就不错了！”
郝院长一听这话，心头也跟着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开口追问成分安全性。
可他转念一想，文先生吃了之后明明已经缓过来了，总不能说是毒药吧？
他犹豫了一瞬，忽然抬手，照着龚大夫胳膊就是一拳。
“你懂个屁！别在这儿瞎咧咧！”
打完这一拳，郝院长自己反倒更急了，整个人凑到了林夏夏的身前。
“小林丫头，你别理他，你跟我说说，这古法炼出来的丹药，跟咱们现在中医院做的那些丸药比起来，效果到底差多少？是好还是差？”
他说着，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家医院中医科那些成品。
无非是把草药熬成浓汁，或者搓成黄豆大小的丸子，讲究点的做成蜜丸，也就桂圆核那么大顶天了。
可林夏夏刚才拿出来的那枚丹药，通体通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拇指盖大小，分量扎实，表面隐隐有细密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寻常手段能做出来的东西。
林夏夏看出了两人的疑虑，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差别很大。自从知道文先生的事情之后，我前后推敲过多套治疗方案，西医的路子走不通，这一点你们比我清楚。中医常规的汤剂、丸散，我也逐一推演过，结论是，不管是缓解症状还是延长寿命，以现有的中西医手段，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
“所以我才把思路转向了炼丹。也是抱有了一丝的希望。”
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张大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假装喝茶，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高，这会儿终于逮着空档，又凑了上来。
“那……炼丹的手艺，就是你说的那位神秘师傅教的？”
他一边问，一边两眼放光。
林夏夏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对。”林夏夏坦然点头，“我前前后后求了师傅好几次，他老人家才肯给我指点迷津，不但给了方子，连配套的草药也一并赐下来了。”
“方子？你手里还真有药方子？”郝院长一听这两个字，身子又往前凑了半寸，“丫头，你方不方便……让我也开开眼？”
这倒没什么好藏的。
林夏夏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翻开其中夹着的一页，抽出来一张泛黄的宣纸，递了过去。
郝院长双手接过，目光刚落在第一行
磕磕巴巴地念出一个名字，随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微微一抖，“这这这…赤霞续魂血丹？”
他接下来的反应更精彩。
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
“净世青莲…九叶血藤，地心红莲莲子，千年血阿胶…”
郝院长硬着头皮念了几个，越念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抬起头，一脸怀疑人生地看着林夏夏。
“丫头……你老实告诉我，这些名字，到底是真草药还是你师傅现编的？我干了三十多年，翻烂了《本草纲目》，怎么一个都没对上号？”
龚大夫也好奇地凑过来，
“看不懂。这上面的东西，别说药性了，我连听都没听过。丫头，这些东西真的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林夏夏不慌不忙地把方子收回，重新夹回笔记本里，才缓缓开口：“寻常草药，根本救不了文先生这样的重症。这些药材，大多是我师傅私人收藏，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寻来的。“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如果按市价折算的话，刚才喂文先生吃的那一颗丹药，成本最少一万块。”
“一万！我的天……”
办公室里同时响起了三道倒吸气声，音调各不相同。
一万块一颗的丹药，这哪是吃药，这是吞金啊！
郝院长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震惊归震惊，正事永远排第一。
他咽了口唾沫，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个绿色的是什么？就是你接进输液管里的那瓶？“
林夏夏目光平静，吐字清晰：“青墟灵浆。“
她顿了顿，给这四人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专为生机枯竭之症调配，作用只有一个，为身体重新注入生机。”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郝院长张着嘴，龚大夫张着嘴，张大民也张着嘴，三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保持着同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
良久，郝院长才艰难地合上嘴巴，声音沙哑地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那……文先生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