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荞的语气始终平静，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商砚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双眼被温荞毫无波澜的眼神狠狠刺了一下，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所以，现在，你能抽出一点空跟我去办个手续吗？”
看着温荞这模样，商砚的心头，再度涌上那股熟悉又莫名的怒火。
当年，她找上他时，就是这样冷静又理智。
一切都以双方的利益出发，不掺杂一丝半点的感情。
就跟眼前的她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温荞平静的眉眼，手上的力道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温荞，你是不是一直做着跟我离婚的准备？”
所以，才会在他突然提出离婚的时候，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
温荞愣了一瞬，差点被商砚这话给气笑了。
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商砚拧眉，语气中夹着愠色。
“商砚，别无理取闹，是你提的离婚，你现在这副被我背叛的委屈样子不觉得很好笑吗？”
商砚被狠狠噎了一下，脸上溢出一抹狼狈和难堪。
“嘶～阿砚，你抓疼我了。”
温晚楚楚可怜的声音响起，商砚猛然回神。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跟温荞的对质中竟然没有控制住情绪。
“对不起，晚晚。”
商砚心不在焉地道了声歉，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荞的脸上。
温荞没说话，像个事不关己的外人，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温晚抬眸，朝她看了一眼，又看向商砚，道：
“阿砚，我没事了，你不用管我，荞荞找你有事，你别让她等。”
商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视线这才看向温荞。
凌厉的薄唇，在此时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半晌，开口道：
“今天我有事，离婚的事，改天再说。”
听商砚这么说，一旁的温晚先变了脸色。
“阿砚，我这边真的没事，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按铃叫护士，你跟荞荞好好说，凡事别冲动。”
跟着，又看向温荞，还是那副贴心又温柔的样子，道：
“荞荞，我知道这两天阿砚因为我的事冷落了你，但也不能动不动提离婚，提多了，伤了夫妻情分。”
温荞看着温晚眼底的神色，禁不住笑了。
“温晚，我跟商砚离婚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这是我跟他三年前就说好的，现在只是履行约定而已。”
温荞的话，让商砚猛然抬头，朝她投去视线。
那模样，似乎是这个时候才想起两人在婚前的约定。
他死死地盯着温荞波澜不起的双眼，笑了。
他看向温晚，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她说的对，结婚前我就跟她约定好了。等我掌权后，给她一笔钱离婚，她把商太太的位子还给你。晚晚，商太太的位子，我本就是为你留着的，只不过……”
商砚冰冷的视线，落在温荞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和决绝：
“只不过，让温荞先帮你占着而已。”
温晚眼底的光芒，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感动的泪水，在她眼底打转，“阿砚，这些年，为了我，真是委屈你了。”
商砚摸了摸她的头，“不委屈。”
说着，他意味不明地朝温荞看了一眼。
可温荞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外人模样。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就那样事不关己地站着。
见他看过来，又催促了一句：
“现在能去办手续了吗？我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办。”
商砚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成拳头。
冷厉的视线，落在温荞事不关己的脸蛋上，咬牙切齿道：
“证件带了吗？别到了地方又找借口不离，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温荞点点头，指了指手里的文件袋，道：
“嗯，都带了，你的证件也帮你一起带上了，你出个人就行。”
商砚的脸色更难看了。
几次深呼吸后，他转头对温晚道：
“你回病房等我，我去跟她办个手续就回来。”
“阿砚……”
“晚晚，别劝我，温太太这个位子，她是该让出来了。”
商砚冷冷地瞥了温荞一眼。
民政局。
宾利车缓缓驶进民政局的大门，在停车场停下。
一路上，商砚都阴沉着一张脸，活像温荞是他的杀父仇人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爱着温荞，是温荞逼他离婚似的。
“先生，太太，到了。”
司机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温荞率先回神，打开车门，下了车。
见商砚坐在位子上沉着脸一动不动，温荞回头催促了一句：
“商砚。”
商砚冷眼看她一眼，开门下车。
沉重的摔门声，在停车场内显得格外突兀。
温荞也不管，拿着证件袋径直往办事大厅走去。
温晚重新取了号，对商砚道：
“前面还有两个号，很快的。”
商砚看着她，眼底带着不知所措的迷茫，终于开始没忍住开口道：
“温荞，你真的这么着急跟我离婚吗？”
温荞：“……”
什么毛病？
昨晚不是他主动提的？
温荞：“商砚，你说的，温晚这几年过得太苦，你要给她一个交代。”
商砚被温荞的话，噎得沉默下来。
“既然要给她一个交代，总不能让她顶着小三的名号跟你相处，我们离婚对她才是最好的。”
由始至终，温荞都十分理智。
即使让她给别的女人让位，她都还很理性地跟他分析利弊。
商砚沉默地盯着她，嘴唇轻颤着。
好似有很多话要说，可最后，却毫无底气地问了一句：
“温荞，这三年，你有没有真把我当丈夫看过？”
一句话，把温荞问沉默了。
她就说，这人多少有点毛病。
她叹了口气，道：
“商砚，都离婚了，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有点可笑，更没什么意义。”
“温荞……”
商砚的话刚到嘴边，突然被两个互相打闹的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是一对小年轻，两人穿着红色的情侣装，看上去十分喜庆，不用问都知道是来领证的。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领证结婚啦，太开心了，不小心撞到你们了。”
女生微微红着脸，对着温荞吐了吐舌头，眼睛亮亮的。
而一旁的男生也是一脸温柔地看着她，眼中的爱意，根本藏不住。
不像他们当年来领证，公式化地走流程，不像是来领证，更像是来签合同的。
“没关系，恭喜你们。”
温荞笑道。
“姐姐，你们也是来领证的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同喜同喜。”
温荞点头，“嗯，是个好日子，我们是来办离婚的。”
话音落下，这对小年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尴尬又窘迫。
商砚的脸色，也越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