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樊楼包间内。
柳芯乔装打扮作丫鬟模样,立于窗前焦急等待许久,才听得身后传来吱呀门响声,转过头便见楼砚辞终于来到。
她忙急急关上窗子,两滴清泪自眼中滑落,走过去便主动挽住了楼砚辞的胳膊。
“楼哥哥,你今日真是让我好等,以为你也畏惧五王爷权势,日后再不会来看我。”
楼砚辞一见柳芯落泪便心疼,指腹轻轻抹去她面上泪痕:“芯儿,这才几日不见,你清减了许多。”
“日日不见楼哥哥,我茶不思饭不想,总想着溜出王府与楼哥哥相见,今日恰逢五王爷进宫,我这才找到机会,还得扮作丫鬟模样,如做贼般东躲西藏。”
柳芯用手帕捂着脸颊,缩在楼砚辞的怀中不停抽泣,哭得他心都要被泡软了。
“芯儿,我又何尝不想你呢?”他叹道。
王府的高门大院何止是一堵墙,简直如同一个鸟笼一般将柳芯罩在里面,又将楼砚辞拦在外面,他二人便如同一对苦命鸳鸯。
“楼哥哥,”柳芯咬了咬唇,一手解开外衫,“我愿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只愿与你双宿双飞,从此你我二人寄情山水之间,再不理会京城这些纷乱繁杂,你可愿意?”
稍一动作,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便露了出来,柳芯嘤嘤哭着投身进楼砚辞怀中,温香软玉,令他一时意乱,惊惶得不知双手如何摆放。
楼砚辞本能要伸手抱住柳芯,大脑却在片刻思考后,找回理智,以手背将柳芯推开。
柳芯噙着泪,吸了吸鼻子,满面都写着惊诧,“楼哥哥,难道,如今连你也嫌恶我委身于他人了吗?”
一滴泪落下,砸进楼砚辞心里,令他又想起柳芯从前是如何向他哭诉五王爷种种非人之举。
抬起手,动作极其轻柔的用指腹擦去柳芯脸上的眼泪,楼砚辞望向她的目光深情缱绻:“芯儿,我从未这样想过。”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我从未觉得你已出阁,便该低人一等,”楼砚辞帮柳芯拉上了衣服,系好绑带,“正因如此,我才不能与你在此无媒苟合。”
楼砚辞的目光和动作都如同捧着世间最稀罕的宝物,珍重而小心。
这般姿态,柳芯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到过,即便父母亲似乎也从未如此真心待她。
“芯儿,我要你务必信任我,”楼砚辞单膝蹲在柳芯身前,目光痴迷地看着她,“我一定会尽力将此案查的水落石出,绝不让你再受五王爷之苦。”
“等一切平息之后,我定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进楼府。”
柳芯心头一动,又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只觉苦不堪言,悔不当初。
她当初若没有为了做王妃,撒下弥天大谎,如今便是堂堂正正的楼夫人,任何人也不能伤她分毫。
“楼哥哥,芯儿不在意那些虚名,”柳芯重又扑进了楼砚辞怀里,手已经扶上他腰间革带,“只要能与楼哥哥在一起,芯儿就算无名无份,也甘之若饴。”
她泪如雨下,濡湿楼砚辞肩头锦缎:“更何况,芯儿自知自己蒲柳之姿,配不上楼哥哥,又怎敢妄想八抬大轿做你的正房妻子呢?”
她才不要和孙和薇一样二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当初既选了这条路,便只剩下一条道走到黑,柳芯咽下了心头苦涩。
楼砚辞再次推开柳芯,眼神坚定执着:“不,在我心里我的芯儿永远都是最好的,莫说是这楼夫人,即便是你想要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是应当的!”
为了彻底断掉柳芯的念想,楼砚辞还特地起身,敞开包厢门窗,坦荡示人。
除去感动之外,柳芯如同吃了黄连一般苦涩,这还是她头一次在楼砚辞面前吃亏。
回到王府,柳芯气急败坏,抓起桌上的缠枝纹花瓶,便重重砸在地上,一双杏眸被气红,砸完花瓶犹觉不解气,又抓起桌上的杯盏准备再来。
红叶听闻声音,急匆匆从院外跑来,瞧见满地狼藉,就赶紧拉着柳芯劝道:“王妃,气大伤身。”
柳芯胸口剧烈起伏,只觉一股郁气闷在胸口,怎么也发不出去。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柳轻舟还蹲在大牢里不愿出来,楼砚辞这边又给她添了大麻烦,她还没想到该如何回禀五王爷。
单单想起五王爷那双阴鸷冰凉的眼,就让柳芯浑身凉了半截,打心头害怕!
她下意识抓住了红叶的胳膊,怕到发抖:“今日楼哥哥并未如我所愿,放弃查案,你说,王爷会不会真的把我送去北境做营妓?我不要……”
柳眉痛苦地结成一团,恐惧已经压倒心头一切情绪。
红叶也被柳芯的话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稳住心神,反手按住了柳芯:“王妃,如今是最不该慌张的时候,容奴婢好好想想。”
不过片刻,红叶便想出了一个对策:“既然无法从大理寺下手,不如王妃就想想办法利用一下悬镜院?此案楼大人查了许久都未有进展,听说前些日子还特地找了悬镜院那个仵作柳先生,依奴婢看,查案的关键还是在悬镜院。”
柳芯的眼睛亮了一亮,果真被这话提点到了,她喃喃道:“柳先生……”
“你说得对,只要想办法让那个贱人再无法插手,就不用担心他们能勘破此案了。”
好容易想出了办法,柳芯喜不自胜,起身打开装匣下层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红叶。
“这个是西域奇毒,满京城除我之外,再无人能拿出解药,三日之内便会肺腑烂透而亡,”柳芯唇角勾起,仿佛已经看到柳昭惨死的情状,“可惜了,我原准备拿这东西爬上王妃之位,却用在这地方。”
如果能毒死柳昭那个贱人也不算亏,柳芯得意极了。
红叶攥着瓷瓶要出去,又被柳芯叫住,她满眼算计:“这种脏事,当然不能让本妃身边的人亲自去做。去国公府找玉琴,告诉她,如果想保全她那一家子贱命,就乖乖把这东西给柳昭吃了。”
红叶略微迟疑一下,又将瓷瓶攥紧了几分,转过头大步出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