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微笑,意味深长道,“再者说,他们现在知不知道我的存在都不一定……”
“等他们找到我,更是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
林丧沉默的倾听着女孩的话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在她提及林欢这个人的时候,短暂的将眼神往下落在山脚大路下那个宛如小石子一般的点儿上。
那是林欢吗?
说实话,他看不清。
但无论是不是,林丧都不在意。
他的任务仅仅只是护送小姐。
所以小姐的安全对他来说才是最要紧的。
不知自己已成瓮中鳖的林欢,看着眼前一众废物手下,清晰的意识到光靠他们,自己逃脱的机率一点都不大。
他得想办法,究竟要如何才能从蒋津言手中逃出去?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的时候,蒋津言站在林中,一双眼如同鹰视虎眸,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男人微微举起手,周遭数个将武器高高举起的战士们全部严正以待。
每个人都紧紧盯着蒋津言的手,等着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往前冲。
然而蒋津言的手,却并未如同众人想象的那样落下,而是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才跟着松开。
那是保护好人质的意思。
众人这才将目光放在被林欢那伙人押解在最中间的人质们,老少妇孺皆有。
想要在冲上去的同时,还保护好这些人,根本没可能做到。
这些山匪又不是傻子,只要听见有动静,第一时间就会开枪的……
就在众人纠结犯难时,蒋津言额头神经却狠狠跳动了下,原本放下的手,在那一瞬间又被他高高举起。
这次不再是握拳的信号,而是他举起手,冲其中一个方位的战士们轻轻挥了挥。
竟是示意那伙人全体撤离的意思。
战士们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跟着他的信号立即撤离。
也就是在东南方位的战士们撤离没几分钟,道路前方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极了马达加速的声响。
林欢等人被吓得迅速警戒起来,人质们个个被他们拎到身前当起了盾牌,也都跟着被吓得一动不动。
有人哭泣,有人抱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不听话。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的前身,忽然缓缓出现在道路的尽头处,来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犯罪团伙,还边骑边拧动加速器,轰鸣声紧跟着再次响起。
林欢看见摩托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示意将这辆车盯好。
这次他没再让人随便开枪了,毕竟摩托车目标小,随便一两枪下去都有可能让这个车当场废掉。
到时候跟劫的大巴车一样没法开,那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他想着,还示意面前的手下全部冲出去将车拦着。
他们拦车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一群人往外冲,将道路堵得死死的。
就赌没有人敢不停车。
摩托车主也没想到本来空无一人的路上,会瞬间多出这么多人。
原本疾驰向前的车主,也下意识减缓速度,停靠在众人前面。
而为了让摩托车主放松警惕,林欢甚至没让这群人质上去,只将自己的手下都派出去拦车了。
他留了两个手下在原地看着那十来个人质,随后将自己手里的枪支往腰间一塞藏好以后,走到拦路的众人面前。
他看着戴着头盔的摩托车主,假意跟人微笑了下,说道:“兄弟,你的车不错,我跟我的朋友们遇到了点问题,能不能借你的车用一下?”
车主坐在车上,将头盔前面的玻璃揭开,漫不经心地取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才不耐烦的质问林欢。
“你说借就借啊?知不知道我这车多贵啊?”
车主刻意将声线压低,导致声音听起来有种粗嘎浑厚的感觉。
乍一听还有些像陕北地区的口音。
林欢听着这充满了地区口音的话语声,也下意识认为这人应该不是江口县本地的。
怪不得,这人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若是江口县本地的话,看见这么多人拦路,不用多想都能反应过来肯定是山匪又在作乱了,跑都来不及。
也就这人还胆大包天,甚至敢嘲讽自己了。
虽然被挑衅了,可林欢却莫名放松了不少。
这个年代的摩托车很少见,这人既然能骑着这车从外地赶来,说明这车的持续性跟动力很强,一点不比汽车差。
他坐上这辆车跑路,蒋津言就是再断一条腿,恐怕也是追不上的。
意识到这点以后,林欢本来郁闷的心情都跟着明朗了不少。
他笑里藏刀的跟车主周旋道:“你这车价值多少钱,若是不肯借,那我找你买,开个价,只要能让我到地方,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车主吸了口烟,面色似乎有些迟疑的样子。
几秒后,他才狮子大开口的冲着林欢说:“我这车是国外进口的,价值一万块,你给的起吗?”
那年代的一万块,可是相当巨额的资产了……
*
就在林欢跟车主讨价环节的时候,蒋津言这边蹲守的战士们却有些坐不住了,纷纷着急的看向他们的长官。
一个个急迫紧张的神情,似乎都在告诉蒋津言,若是再不出手的话,真让林欢这家伙有机会坐上那辆摩托,他岂不是真有机会跑路了?
真要看着林欢在眼皮子底下跑掉的话,那战士们辛苦的这一天一夜岂不白费了?
就在大家急的不行的时候,蒋津言却抬手指向那群被匪徒们挡着藏在后排的人质,示意距离最近的那队战士绕后靠近,先把人质们救出来再说。
看他不疾不徐的样子,战士们也是心急如焚,可又不好违背长官的命令,只好全部弯腰躬身,小心翼翼的绕后凑近。
本来一堆人质凑在一块瑟瑟发抖时,眼前忽然出现了解放军战士的身影,他们穿着军绿色的迷彩服,如同神兵天降一般骤然出现在眼前。
一眨眼就将林欢遗留下负责看守他们两个的匪徒给悄无声息的解决并光速抬走。
人质们在那一瞬间,眼里都纷纷亮起光,刚想欢呼,却被战士们立即捂住嘴巴,示意千万不能出声。
众人顿时死死将嘴巴闭紧。
紧接着,战士们示意人质们全体弯腰跟着他们离开。
最关键的时刻,没有人敢出声,连小孩子的呼吸都被自己的父母给捂住了不让发出。
或许是知道这个被救助的时机千载难逢,所以一个掉链子的都没有。
每个人都配合到极点。
就连匪徒也是,一心专注的盯着面前的车主,视线锁定在他的车上,连一个回头看情况的人都没有。
林欢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带走可以当作挡箭牌的人质,眨眼间就被蒋津言的人给全部带走了。
他还一脸高深的模样,轻蔑的冲着车主说:“一万块算什么,你能把我送出江口县,我给你两万!”
车主也不是傻子,当即开口道:“是吗?那你现在把两万块拿出来,让我看看啊!”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林欢本来气得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想要转头假意说自己去拿钱,实则找机会给车主按着算了。
然而从车主的角度,却可以清晰看见身后那些解放军战士在解救人质们的动作。
害怕战士们的行为被暴露的他,连忙开口往下说话,将林欢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我也不是不肯借你们车,就是担心你们说话不算话而已,不然你光一张嘴说,转头就把我车给我骑走了,我上哪里说理去?对吧?”
这话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林欢一听他没有不借的意思,只是想要找自己要多钱而已,心中暗自嘲讽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但与此同时,也将他剩下的那点警惕性,消磨殆尽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跟蒋津言沾边的那些军人还有警察,是绝不可能有这样明目张胆对钱感兴趣的人。
而且车主越是表现出这种狮子大开口的态度,林欢反而越容易觉得他容易拿捏。
“兄弟,相识一场都是缘分,我今天出来的匆忙,确实没带够那么多钱,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先找弟兄们给你凑五千块出来。”
“剩下的五千块我给你个地址,到时候你上这个地址找我要钱,我再拿双倍给你,如何?”
林欢这趟只负责搬运箱子,团队里的财务之类的都是杨花婆婆那边安排人给运输走的。
他手里这伙人剩下的全部加一块,最多能凑五千现金出来,其中一多半还都是路上打家劫舍来的。
五千可以说是林欢等人的极限了。
车主扭头思索了下,看动作似乎还有些迟疑的样子。
实则,他扭头,头盔之下那双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中蒋津言的方向。
彼时已经天黑了,四周灰蒙蒙一片什么也没有,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可他还是一眼看到了林中一闪一闪亮了三下的红色信号灯。
那是蒋津言让人点亮了示意他的。
至于信号灯的意思,也只有他才懂。
看到信号灯之后的车主,将脑袋转回去,正对着林欢,说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确定到时候我按照你给我的地址去要钱,你能把钱再给我双倍的?”
若是车主着急忙慌想把车给自己,以林欢多疑的性格估计当场就会怀疑车的来路有问题。
可偏偏他一再强调钱,给人一种是为了钱才勉强妥协的错觉,这就让林欢觉得这个人可信。
因为他贪财又贪婪,跟他们队伍中那些人的劣根性是一样的。
林欢肯定的点头说:“这是自然,兄弟只要你信我,我保证你会拿到比这辆车原价还高的价格。”
车主看似已经被林欢说服的样子,缓缓从车身跨下来。
可看到面前站着的那一排匪徒,他语气又有些迟疑的样子,说道:“但是你这么多人,就算我给你车,也不能全都骑车走,我这个车,最多也就只能坐两个人,超过两个人以上,车身就很容易受损,因为他限重就那么多。”
看他又为难起来,林欢紧绷的神经却越来越放松,甚至还自以为游刃有余的告诉车主:
“兄弟,你这就想多了,我剩下的这些朋友们有别的办法可以离开,只是我自己临时有急事,需要借用你的车而已。”
听见这辆车限重两个人的时候,林欢就已经很在心里想好了,他走的时候最多只载一个心腹走。
至于剩下这些人,给他们随便留个地址,能从蒋津言的手底下逃脱,以后他就重点培养。
若是逃不掉,那就纯当耗材,大不了再找一批弟兄。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贪婪成性的人。
林欢自认养了这些手下这么多年,也算是尽心尽力,如今要他们回报一下,怎么着也不过分。
手下们也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在老大的考虑范围内,顿时表情都有些恐慌。
但碍于林欢还在场,故而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可他们的不甘心还有恐惧被抓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
被车主隔着头盔一览无余。
*
人质被战士们挨个接回来送往队伍后方,由专门的人员接待保护以后,其余的战士们才重返回蒋津言身侧。
就在他们刚想开口问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抓林欢的时候,蒋津言却抬手,示意他们都别急。
战士们表情都有些焦虑了。
大家忙活了这么久,总不能真因为长官的下令不及时,就这么前功尽弃吧?
蒋津言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轻轻开口提醒了一句:“各位,一切都还尽在掌握中,不要急,回到之前我部署的位置去蹲着,等我信号。”
他一声令下,战士们倒也没有犹豫,尽数按照安排去做了。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尽管可能还是有极个别的人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在服从这件事上有任何疏漏。
等到队伍重新变成将林欢这伙人前后左右都包围起来的状态,蒋津言才缓缓举起手,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就连头盔之下的那双眼睛,也跟着深吸一口气,似乎也在等待着一个专属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