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津言的这番话宛如定心丸,再次让沈乔月略带焦虑惶恐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她轻轻冲着男人点了点头,随后便被一名战士带去领取止血药。
负责管理药材的战士,对于医术多少有些了解,一听沈乔月说是拿给中枪之人用的,神情便有些凝重。
“光是止血恐怕止不了什么,子弹在里面压迫着,会一直对人体造成持续性伤害,得想办法把子弹取出来才可以……”
这个道理,沈乔月自然懂,可问题是目前根本没有合适的场地跟环境可以操作。
能够先止血,确保母亲跟李校长的伤口不继续恶化下去再说。
战士似乎也看得出来沈乔月有所顾忌。
是啊,这山林之间,前后还有匪徒环绕,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有激战,若是这时候贸然取子弹,反而有可能因为突发状况对病人造成更大的二次伤害。
“算了,先止血,这些药材你拿好,若是不够的话,这一路上我还采集了不少药草,应该也能用。”
战士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队伍里常备的止血药跟采集来的药草,一股脑塞给沈乔月。
拿好所有药材的沈乔月,弯腰冲着他道了声谢,便快速冲着母亲的位置跑去。
蒋津言余光瞥到那抹娇小的身影在山林间飞快地跑没影,忙吩咐身侧的战士跟上保护好她。
他带领的这支队伍,同时也更换了作战策略,所有战士都在往小汽车的方向靠近,同时全体警惕戒备着距离不远的大客车。
从红外检测器来看,林欢那伙人明显还没死心,正三三两两的往前搜寻着。
若不是蒋津言的人正好发现了采药的沈乔月,那她被林欢等人发现真是迟早的事了。
想到这,蒋津言心便狠狠一沉,厉声下令让所有人提快速度,务必保护好沈乔月等人。
同时还要注意,不能让林欢这群人继续往生活区靠近了。
一旦到了镇子附近,居民百姓只会更多,万一他们丧心病狂连村民都不放过的话,无辜受伤的人只会更多。
也正是因为林欢知道蒋津言一定会忌惮这点,才敢肆无忌惮的往生活区靠近。
*
沈乔月带着药材折返回车边,江翠芳已经自己撑着打开后车门,挣扎着想要挪下车。
一看她的动作,沈乔月就急了,快步冲上去扶着母亲,低声轻斥道:“妈,你受伤了就别乱动,小心伤口移位,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江翠芳急得正满头大汗呢,抬眸一看乖女儿回来了,忙用没受伤的手抓紧她,颤声示意道:“月月,你快,你快去看看李校长咋了,他刚跟我说着话,忽然就倒下去没声儿了……”
沈乔月忙将视线挪向前排,却见李军浑身都被血浸透了,正歪头横躺在驾驶位和副驾驶座的中间,脸上毫无半点血色。
将止血药往母亲手里一塞,沈乔月快速探头去前排,第一时间伸手去探李军的脉搏和呼吸。
却只感觉到越来越微弱的出气,就连脉搏也是乱跳紊乱的状态。
按理来说不该这样,就算失血过多昏迷,也不至于呼吸都微弱,脉搏也紊乱至此……
难道李军平时还有什么别的慢性病证吗?
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点。
沈乔月咬紧唇瓣,掰着李军的肩膀,想将他挪出车里。
不然空间有限,环境拥挤,她想施救都找不到如何下手。
就在她咬牙使劲地时候,蒋津言派来的人全部及时赶到,纷纷搭手帮忙。
几个战士共同努力之下,总算将昏迷不醒的李军彻底移出车内。
沈乔月顺势跪在地上,拿出银针快速扎在李军的太阳穴跟檀中穴的位置,想要以金针探穴的方法加以刺激唤醒李军。
可两针扎下去,李军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沈乔月急了,示意旁边的战士帮忙把李军的眼皮掀起来,却见他的眼珠子也是乱跳的状态。
这一看就是失血过多,引起了平时就有的一些小毛病爆发成急症突发。
可是李军平时能有什么急症啊?
沈乔月难得如此心急,若是不知道李军平时有什么毛病的话,她现在根本无法下手治疗。
慌乱中,沈乔月想起来下午刚见到李军时的样子。
体型微胖,说几句话就大喘气,而且呼吸一旦不顺畅,脸上就容易红,像是缺血的样子。
还有后面,他跟着去摸底测试的办公室时,爬楼梯总要走几步缓一下,迈步时下肢似乎要比旁人沉重很多。
以及李军走路的姿态也是含胸微弓背的,胸口处似乎一直都是下意识收紧的状态,正常情况下,只有有过慢性心脏病史的人,才会有这种症状……
李军是有心脏病史吗?
念头浮现在沈乔月脑海的一瞬间,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快速抬起李军的右手,又仔细给他把脉了一遍,最后将信将疑地将银针落在可以使李军心脏压迫力减到最轻的穴位。
这一扎下去,李军眼皮便跟着狠狠颤动。
有效!
沈乔月深深吐出一口气,刚想抬头请求战士们帮忙将李军抬到安全位置。
却忽然有个哨兵急速跑到她们所处的位置,提醒道:“所有人立刻躲避藏好,前面有山匪的探子出没!”
林欢不敢随意上路,自然要派出探子确认好路况的安全才敢往前。
而这探子也是好巧不巧,竟然还真找到了汽车的位置。
战士们没有任何犹豫,当场拉着沈乔月往车身后面躲好。
看着被放在地上的李军,还有坐在车后座的江翠芳,沈乔月心中一紧,很想跑回到母亲身侧,却碍于身侧战士的力气太大,完全被桎梏住了。
战士注意到她不断再挣扎,低声示意道:“同志你放心吧,只要你跟着藏好,其他的我们会解决好的,不会让你家人再出事。”
沈乔月咬紧唇瓣,远远看着母亲,只能用眼神示意母亲赶紧躺平在后座装死。
她怕那探子手里也是拿枪的,到时候再伤了母亲怎么办?
江翠芳也是立刻照做,不敢有误。
几乎是躺下的瞬间,便有一个戴着蓑帽的探子扛着长枪出现在路那头。
哨兵做了个“嘘”的手势,趁着探子惊喜发现小汽车跑上前的空挡,极速绕后,一个勒脖将探子制住。
探子也不是傻子,被绕后的瞬间就立马反应过来,准备将武器放下,然而他速度还是比不过人民解放军的速度。
还没等将武器放平,另外几个战士就冲上前,按腿的按腿,抓手的抓手,就连嘴巴,都有人将头上戴着的帽子给取下来揉成团,死死塞进那探子的嘴巴里。
连一声不该有的声音,都没给他发出的机会。
眼看几个战士们行云流水的动作,沈乔月悬着的心这才跟着放下来。
她重新折回李军身侧,只见那扎下去引起李军极大反应的针,正微微发颤。
而李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艰难的看着沈乔月,嘴皮子颤抖着提醒沈乔月:“我……我有心脏病,药、药放在副驾驶的抽屉里……”
没等说完,李军眼皮子又闭上了。
沈乔月立刻冲向车辆,一通翻找终于在副驾驶右前方的拉盒里找出来了李军的药。
她快速给李军喂完,随后又急速简单处理了下李军身上的两处伤口,确保伤口不会再持续性出血以后,沈乔月才示意几个战士将人抬起来往蒋津言那边送。
等处理完李军,沈乔月才跑到江翠芳身侧,仔细的给她中弹的位置撒了止血药粉,又拿了几种可以止痛的药材敷上,才扶着江翠芳往山林走去。
而那辆四轮小汽车,则彻底被蒋津言的人接手。
同时被送进山林中的人,还有刚才他们抓住的探子。
沈乔月将母亲安顿好,出现在蒋津言面前时,他正冷着一张俊俏的容颜,审问着面前的探子。
只见探子被人死死掐着脖子,正艰难的往外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叫张天,是二当家手里负责探路和后援的人,他们这次任务本来只是转移一批试验品,并没有想跟你们一直对战下去……”
蒋津言眼眸微敛,也不知是信了张天的话,还是全然不信。
他只是压低声音,继续质问道:“说,转移的试验品,是不是用一批木箱装着的?”
张天一张脸被掐得通红,正艰难的往外面吐字道:“是,是!”
“那箱子呢?!”
蒋津言厉声质问着,他们的人追了一整晚,起初这些人的确是还扛着有什么东西的,可追着追着,这些人手中就什么都没有了。
为此蒋津言还特地将行进速度都放缓了不少,就为了想要搜查出林欢他们扔掉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起初,他预测可能是大批量的军火武器等,也害怕是埋伏的自制炸药,可追来追去,连那些箱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蒋津言不禁就有些怀疑了。
因为他印象中的林欢是个很极端的人,若是他手里真的有这样大杀伤力的武器的话,没道理不用,还一直跟着他们打游击战,甚至为此都跑到生活区这种具有强烈不稳定性的地方。
这根本说不过去。
但假如真的像是张天说得那样,这些木箱中都是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的试验品的话,那箱子里得是什么东西,才能让林欢半道都惦记着一定要找地方藏好才行?
张天被蒋津言的这声怒吼吓得心脏一颤,连忙急急的开口:“就在靠近桥头村附近的一处山洞,你们追的实在太紧,二当家知道不能一直带着箱子,就让我们把东西全部藏进去……”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蒋津言脸色越发沉重起来,林欢有多谨慎暴戾,他不是不清楚。
这样一个人对待什么样的试验品才能这么仔细小心?甚至还想着有机会要重新回去拿?
这一问,却让张天陷入好一阵沉默,他抬眸扫了扫蒋津言的脸色,垂下眼睫,半晌才开口,断断续续的回答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搬运,但是我搬运的时候,有注意到箱子里似乎有人,还有些动物……”
说着,张天忽然想起来什么,冲他们挤眉弄眼的示意,说:“对了,动物皮毛我兜里还藏了点,我当时以为是什么很贵的,就想藏点拿去卖……”
没等张天说完,就有战士主动上前搜查了他的口袋。
还真掏出来一些类似动物皮毛的东西,或毛茸茸,或尖锐。
看着面前的东西,蒋津言还没反应过来。
沈乔月却一眼认出,将其中一样尖锐的物品取出,脸色沉重的说道:“这是穿山甲身上的壳,穿山甲属于珍惜濒危动物。”
至于另外的皮毛,她也一一认出,告诉了蒋津言,“这个暗褐色毛尖带点淡淡的紫色的,是紫貂毛,紫貂属于高位濒危物种,还有这个,猞猁才有的灰棕浅毛……全是稀有动物。”
蒋津言对于动物研究并不深刻,但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林欢这些人竟然拿濒危物种当试验品!
怪不得他们的人手里多得是这种禁用的猎枪,原来都是用来打猎的。
蒋津言紧紧咬了咬后槽牙,用冰冷无情的眸光注视着张天,严厉质问他道:“说,你们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林欢目前打得究竟是什么算盘?”
张天思索了下,还是如实将他们现在剩下的人数全部告诉了蒋津言,同时还猜测道:
“二当家心里怎么想的,老实说,我也不敢随意断定,但我感觉他应该是想带着兄弟们跑路,不然的话那辆小汽车开走,他也不会要求我们追出来这么远……”
林欢不想被抓,这是肯定的。
可蒋津言听到这话,却是一阵冷笑,嘲讽道:“你们现在还剩二三十人呢,一辆小汽车最多载走四个人,你觉得你们二当家,有可能连你一起带走吗?”
张天一阵沉默的垂下头去。
林欢就算要带,肯定也是带心腹离开,怎么可能带他呢……
不用他来挡枪都是好的了。
张天心里清楚着,林欢就没把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