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沈乔月乘坐的这辆小汽车不远处的山林里。
蒋津言正带队一寸寸搜寻着。
他行动不便,需要一个战士搀扶着,才能行走。
但即便如此,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没有丝毫落后的进度。
一群人围着蒋津言形成半包围圈,地毯式往前搜索着。
这时最前面的哨兵似乎察觉到异常,紧握拳头向上举了举,做了个紧急停止的手势。
随后哨兵快速跑回到蒋津言身侧,汇报说道:“长官,前方靠近大路的位置,疑似听见汽车轰鸣声,是否需要开启红外检测?”
红外检测是京市才有的高科技武器,也是蒋津言用军官名义加一定把匪徒一网打尽的军令状才借来的。
听见哨兵的问话,蒋津言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立刻开启!”
这年代的红外检测,还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方便,需要耗费大量电力资源,并且开启一次,只能检测十分钟内附近三公里的生命活动迹象。
所以开启红外检测以后的每分钟,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异常珍贵的。
蒋津言甚至不敢浪费太多,让战士开启后划出大概的人员数量跟范围区域,就赶紧叫停检测仪器。
以免下次想用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后备电力可以使用了。
负责仪器方面的士兵,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启动了红外检测器。
看见检测屏幕上显示的十多个红点,蒋津言眉头紧锁,指向屏幕上模糊方形,询问道:“这是什么?”
“是车辆,长官!”士兵说完,脸色也顿时难看起来。
因为屏幕上显示距离他们三公里位置内,出现了足有两辆车,其中一辆明显还是大车可以容纳十多个人那种。
另一辆应该是小车,上面本有三个红点的,不知为何其中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并且看方向,那个红点似乎还是在往他们的方向靠近?
士兵皱着眉,指向快速移动,并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红点,歪头询问蒋津言,“长官,似乎不太对劲,有人想要反向靠近我们,是否戒严?”
蒋津言眸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隔一会就闪烁一下的红点,知道代表这个红点的人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没有一丝犹豫道:
“吩咐下去,所有人戒严!搞清楚靠近我们的到底是谁,如果是山匪,当场开枪击毙,格杀勿论!”
“是!长官!”士兵们纷纷应下,端起武器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处。
即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而蒋津言看着入口处,眉头愈发紧锁起来。
要不是昨夜沈乔月突然给了这个情报,他恐怕至今都没有合理的借口,可以向隔壁市站区申请武装力量。
不然的话,现在跟随他进山的那些士兵们连武器都没得用,只能继续跟着山匪赤手空拳的对战。
也幸好有武装力量的支持,林欢那伙人才没有转移成功,在半道上就跟蒋津言他们狭路相逢了。
虽说大部队基本都转移了,可林欢那些人的战斗力可一点都不差,加上双方武器相当,愣是激烈搏斗了一天一夜直到现在。
起初林欢还带队一直往深山老林里钻,可越这么对战下去,他的优势也就越不明显。
蒋津言不仅武器资源丰富,队伍里似乎有对地形都很了解的人,愣是没给他们机会甩掉。
意识到这样对战下去根本没机会翻盘,林欢干脆走了一步险棋。
他将那些箱子,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藏好,带着一伙人快速冲出了山林深处,不顾蒋津言的火力压制,愣是往外逃。
在他疯狂窜逃的过程中,蒋津言仍然死死咬着他们这些人不放,似乎不一口气把他们都打完,就绝不收手。
这也激起了林欢暴躁的心思,不停地往大道上跑,还顺势劫了一辆行驶中的客车。
车上的老弱妇孺短暂的给林欢提供了些许安全感,可当他勒令司机开车的时候,司机举着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说他们把油箱打爆了,这个车现在没油根本开不远。
就在这种能开多远开多远的情况下,车辆最终还是停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中间,彻底无法走动了。
林欢气急败坏,一脚把方向盘都给踢坏了。
就在这时,手下汇报说看见一辆小汽车。
以为有了生路的林欢下车一看,却发现那辆车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走了!
受不了这个气的林欢,秉持着宁愿当场给那辆车打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明明能载着自己跑路的逃生工具,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念头,一阵疯狂射击。
可还是只能看着李军将那辆车开远。
他低声骂娘,吩咐手下的人往前去追,又另外让几个手下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找辆车。
蒋津言随时可能追上来发现他们,这时候找不到车可以跑远,等被追上,可就真没什么好结果了。
一行人就这么四散出去,林欢则守在客车上,带着两个手下,将那一车人当成最后的救赎。
车上的老弱妇孺被吓得一动不动,孩子们则根本控制不住的放肆大哭起来。
哭声叫林欢愈发心烦意乱,暴躁的举枪朝天按动扳机。
子弹穿破客车的车身,把铁皮都打穿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看着那个狰狞的洞口,车上的人们顿时被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能无声掉泪,一边紧紧抱着自己,心中不断祈求着可以有人来救救他们。
人在面临绝境时,才会有这样最诚挚的恳求。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出现可以解救他们的人,都是英雄!
*
沈乔月跑下车,一头就钻进路边的丛林里。
她记得李冬跟自己说过,江口县的物资丰富,山林里经常都能找到各种各样珍惜名贵的草药。
当时村里卫生所的黄医生就经常进山去找药材,只是人家嫌弃李冬,很少教李冬辨认药材,导致李冬没能掌握这门技能,即便进山也分不清药材跟野草之间的区别。
既然卫生所的黄大夫能倒卖山里采来的药材赚钱的话,止血药材想来也应该很常见才对。
沈乔月越往深处走,心越焦急。
她一边想着母亲跟李校长的伤口,一边用眼神四处搜索着有可能出现,并且有可能用上的药草。
几分钟后,可用于止血的常见药草总算是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
沈乔月心中一喜,忙不迭弯腰去采摘,这一摘,才发现止血药草旁边还有用于消肿止痛的药草。
她惊喜地伸出手,准备连带着将那把药草薅起来一块使用。
藕白的手臂刚伸出去,才摸到那把药草的边缘,沈乔月忽然感觉不对劲。
身后似乎传来细微的声音,她皱眉想要回头细看的时候,却清晰的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沈乔月顿时浑身一凉。
而抵着她脑袋的人,正用低沉的嗓音狠狠质问道:“你是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沈乔月不确定跟自己说话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不敢随便说话,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说:“我是路过这里的村民,我母亲受伤了,我没办法送她去医院,所以来这里想找点药草先拿给她用。”
“你母亲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受了什么伤,因为什么伤得?”
身后的人问得越来越细节,连籍贯都要求沈乔月一并交代了。
越是听见这种声音,沈乔月就越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山里的那群匪徒应该不可能询问得这么详细才对。
再说,自己就算答了籍贯和名字,山匪们也没办法判断真假啊?
这问话的语气反而更像自己参加公安局审查时,那些公安警察会询问犯人的语气。
莫非……?
沈乔月心中升起一个不太确定的念头,她半不安半担忧的回答说:
“我母亲叫江翠芳,我叫沈乔月,我们都是江口县槐花镇人士,刚从江槐高中注册报道回来……路上遇到劫客车的匪徒,我母亲不幸被他们打中了肩膀,这会正是生死关头,还请通融一下!”
她试探性的说着,倒是没有一句隐瞒。
而抵着她脑袋的人,丝毫没有松懈的样子,反而继续质问她:“是你去高中注册报道吗?你会医术?有什么证明?”
沈乔月皱眉,快速将地上的药草拔起来,举给他看道:“这是专门用于止血消炎的药草,一种名为车前草,一种名为地锦草。”
“车前草?止血?”
那人似乎听过这个药草的名字,仔细看了眼她手里的药草,发现好像还真能够对得上号。
戒备的心,瞬间收敛了不少,连带着抵在沈乔月脑袋上的武器都挪远了些。
但沈乔月还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个武器依然在瞄准自己。
那人在身后对着她说:“你就站在原地不许动,我们的人已经去汇报了,若是长官说你可以走,你才能走,明白吗?”
沈乔月点点头,听见他口中说起长官,心中不免有些希冀……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好的,只是不知你口中的长官,是不是姓蒋啊?”
莫非这些人是蒋津言的人?
那人本来放松的警惕心瞬间又升上脑海,死死盯着沈乔月的后背,质问她:“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清楚?”
带队的长官是蒋津言这件事,他们这些警察跟士兵都是后半夜才知道的。
沈乔月怎么会这么清楚?
那一瞬间,说她跟匪徒没关系,盯上她的哨兵都不信。
沈乔月立马磕磕绊绊的解释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坏人,你们蒋长官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医生……”
女孩儿僵硬的解释还没落下,那边就传来紧张的一声喊道:“乔月?”
沈乔月被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蒋津言被一个力气很大的士兵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看清是她的瞬间,男人的眼眶明显红了些,是被急得,男人看着士兵的枪支指在她脑袋上,忙不迭训斥道:“还不赶紧把枪收了,这是自己人!”
彼时,还拿枪指着沈乔月的士兵,被二人这一番对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敢情沈乔月还真认识他们长官,并且还真是他们长官的医生啊?
士兵慌乱的收枪。
蒋津言却在这时,盯紧沈乔月,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后,才声音冷冷的,带着一抹不悦的质问道:
“知道这地方多危险吗你?就敢随处乱钻,若是刚刚没我的吩咐,你随时可能成为枪下亡魂,知道吗?!”
蒋津言心有怨气,痛恨她明知山林危险,却仍然不顾一切往山林中钻。
而沈乔月被骂得嘴唇一颤,颇有几分委屈的眼神看着他,声音中带着颤意道:
“蒋津言,你还好意思说我,山中危险,你明知道,转头就直接带队来了,只给我留个口信算什么?你身体还没好就顾着带队,以为我就不气吗?”
两个互相担心着对方的人,却一见面一开口就有了要吵起来的迹象。
蒋津言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时候跟沈乔月吵架争执没有意义,便克制着低声问她:
“好了,这些事回去再说。我刚听人说,你母亲中弹了,怎么回事?”
“不止我母亲,还有江槐高中的副校长李军,他也中弹了。”
沈乔月咬紧唇瓣,快速将李军好意送他们回槐花镇,却遇上匪徒劫客车,没办法开回,只能倒车逃跑,混乱中两个人都中枪的事情,如实告诉了蒋津言。
听完后,蒋津言心脏都紧了紧,立刻歪头吩咐手下的人去外面守着,绝不能让林欢那群人找到车辆有机会逃跑,同时也能保护江翠芳跟李军,避免他们被二次伤害的可能。
有他的这番话,沈乔月才算彻底安心,红着眼眶跟他说道:“我母亲跟李校长的伤都很重,尤其是李校长,我得赶紧找到大量的止血药草才行,不然他们撑不住的。”
蒋津言微微颔首,偏头询问了底下人几句,随后告诉沈乔月道:“你别乱跑了,外面危险,止血药我队伍中有不少,你先拿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