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也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迟疑:“而且凶手如果是事先在楼顶架设了什么东西,那我们当初勘查的时候应该能发现痕迹才对,当时楼顶我们都检查过,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绳索或滑轮装置。”
许凝没有反驳。
她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室外抛尸的理论在逻辑上确实存在一些合理性的漏洞,这也是警方最初没有把侦查方向往这个角度倾斜的原因。
但绿萝的信息很明确,潘蕙的尸体是从阳台窗外进来的。
她相信那盆绿萝不会说谎。
褚亦扬一直没有开口。
他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会议桌上方那块空白的白板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倾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臂,转过身,拿起白板笔,在写满案情梳理的那面白板上方新画了一个箭头。
“查。”他说,“把所有能覆盖到7栋外墙的监控都排查一遍。”
他转回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包括路口治安监控、周边商户安装的摄像头、隔壁楼栋的私人监控。”
“还有,”他顿了顿,“如果有人在这段时间里拍到过什么异常画面,征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者。”
或许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会议结束后,整个刑侦队很快运转起来。有人开始调取周边路段的监控画面,有人在社区群和本地论坛里发布了征集信息,有人开始逐一联系物业公司询问是否有业主近期安装过朝外的监控设备。
然而几天过去,进展并不顺利。
路口和商户的监控由于距离太远,角度也不对,拍不到7栋外墙的清晰画面。
征集到的私人监控虽然不少,但大部分视角都集中在路面或楼下出入口方向,没有朝着高层外墙的。
唯一一段疑似拍到了7栋方向的视频来自于几百米外某栋楼的楼道窗口,但画面实在太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轮廓,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许凝在得知进展不顺的时候,正在指挥中心的工位上。
她坐在那里,没有急着下班,盯着屏幕上那张7栋的外墙照片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反复转着各种可能性。
终于她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出了指挥中心。
下班到家后,她没有坐电梯,而是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走了上去。
走到了每一层楼的走廊窗户前,她逐一往外看,从不同的高度和角度观察这栋楼的外墙。
到了十楼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住了。
走廊尽头那扇窗的窗外景象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从这个高度和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到距离7栋大概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一片地面停车场,正对着7栋的东侧外墙,中间几乎没有视线遮挡。
停车场上停着不少车,从她所在的这个高度看下去,正好能看清整个停车场的布局和车辆分布。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褚亦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许凝?”
“你现在方便吗?”许凝说,目光依然落在那片停车场上,“我在7栋十楼的走廊窗户这里,看到一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褚亦扬正在把面前的办公桌清空,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回到话筒里:“你说。”
“7栋东侧,大概三十米开外,有一个地面停车场。”许凝说,“从这里看过去,没有任何遮挡。”
褚亦扬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在调取地图资料。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看到了。这个停车场确实正对着7栋东侧外墙。”
“三十米的距离,”许凝说,“如果停在那里的车刚好有行车记录仪,而且记录仪的角度能拍到7栋外墙的方向……”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褚亦扬接过了她的话头:“行车记录仪在车辆熄火后依然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监控录像功能,部分型号甚至支持停车监控模式,只要电量充足,可以连续录制数小时甚至数天的影像。”
“三十米,以现在的记录仪分辨率,拍不到太清晰的细节,但拍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应该没有问题。”
“可以确定时间线,确定到底有没有人从建筑外部做过什么动作。”
褚亦扬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点燃的专注:“这个方向确实可行。我现在就派人去停车场那边,联系物业调取停车记录,然后挨个排查那段时间停在那个位置上的车。”
“好。”许凝说。
挂了电话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那扇窗。
她就那么站在十楼的走廊窗前,看着那片停车场,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闷热。
几天后,刑侦队在那片停车场的排查工作很快有了着落。
停车记录调出来之后,锁定了几辆案发期间停在那片区域的车辆。
每一辆车对应的车主都被一一联系、上门说明情况并征得同意,调取行车记录仪里的影像资料。
那些影像资料被全部拷贝回警局,然后刑侦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逐帧排查。
这一次比之前的监控排查更加枯燥,因为每一段记录仪影像都是连续的、漫长的、没有任何标注的原始画面,动辄几个小时,画面里大部分时间只有灰白色的地面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剪影。
林宇庭盯着屏幕看了两个小时后,忍不住仰头靠在椅背上揉眼睛:“我真感觉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是停车场的灰色地面。”
王队坐在他旁边,也盯着自己面前那台电脑,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批记录仪大部分都只是拍前方路面的,能拍到外墙的本来就没几台。”
“而且就算拍到了也基本都是静止画面,谁没事天天盯着自己记录仪看。”旁边另一个警员附和道。
但他们还是一帧一帧地看下去了。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林宇庭忽然从屏幕前面坐直了身子,他本来已经有点犯困了,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半耷拉着,但某一帧画面闪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