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格的雪刚陷下去，军冢外便来了二十四骑。白袍灰甲，一路压到护阵前。
最前面的男人翻身下马，把一枚白玉令放到案桌上。
“魏长陵，北境总巡。”
洛云笙报完名字，马三尺便把枣木杖往雪里一顿。
黑绢上的战后受益册里，魏氏多出九十四个名字。眼前这个正是魏家本支。
魏长陵也看见了黑绢。
他没绕弯子。
“昨夜军魂冲阵，惊了两村，拖走一车粮。一个时辰内查不出第八十人，我封冢。”
沈清萝把白玉令推回去：“你封外阵，我查墓。”
“军冢在北境护阵里。”
“墓籍归玄司。”
魏长陵看她一眼。
“军魂已经伤人。”
沈清萝：“粮车翻了，人被车轮压伤。谁砍的，还没证。”
“你连这时候都要抠字眼？”
“抠。”沈清萝把伤者口供摊开，“错一个字，后面就能多镇一百个魂。”
躺在门板上的车夫缩了缩肩。
“其实……粮没丢。”
众人都看过去。
车夫咽了口唾沫。
“车后来停在旧军路上，一袋都没少。马自己跑的。”
白槿立刻补进记录。
魏长陵没回头，只说：“一个时辰。”
他刚走两步，山里响了三声鼓。
短，短，长。七十九具黑甲齐刷刷拔刀。刀锋没冲人，全部转向山下。
马三尺脸色变了。
“旧收军号。”
护道盟弟子立刻结阵。
魏长陵抬手要压镇军印，血煞将一刀鞘砸在阵角。
“别盖！”
白光擦着他肩侧炸开。
魏长陵冷声道：“让开。”
“这支是粮卫，认旧号。你一盖，临名牌先碎。”
“碎几块木牌，总好过下山杀人。”
第三声鼓响了。
一具黑甲胸前的临名牌冒出白烟。
“一伍三”先烧掉一横。
军魂猛地散开半边身子，转刀便砍向身旁同袍。
谢无咎脚下黑煞一沉，把那柄刀硬压回去。
与此同时，山背另一头亮起白火。
白槿蹲下摸雪。
“第八十人的脚印往旧仓去了，再拖一刻就没。”
谢无咎看向军魂。
“先稳这里。”
沈清萝已经系好证物袋。
“旧仓也等不起。”
“你过去？”
“我过去。”
“那边没人压军煞。”
“你在这里。”
第二排黑甲撞上墓线。
血煞将被六柄魂刀围住，终于拔刀，却一直用刀背。
谢无咎压住两具越线军魂，右肩的锁灵线跟着亮了一下。
他看着沈清萝。
“我说过，别拿自己补缺口。”
“你现在也在补。”
“我能压。”
“我能验。”
两人对视了一瞬。
这一次谁都没让。
沈清萝先转身。
“白槿、燕不归、铁柱跟我。马三尺带路。”
马三尺却没动。
“我留这边。”
沈清萝回头。
“理由。”
“七十九个魂乱了，我比旧仓熟。”
他说完，把枣木杖往谢无咎旁边一插。
“我看着他，免得他手重。”
谢无咎：“……”
阿青抱着那面断旗，也往谢无咎那边走了一步。
沈清萝看她。
“你也留？”
“旗留。”
“你呢？”
阿青低头看旗。
“旗在哪，我在哪。”
白槿把自己的证物箱拖到沈清萝身边。
“我跟总录事。死人还能等，卷宗会烧。”
马三尺立刻道：“你再说一遍死人能等？”
白槿头也没抬。
“那你跟死人说我口误。”
铁柱抱着账册站在两边中间，脸皱得像被人欠了钱。
谢无咎问：“你去哪边？”
铁柱看了看沈清萝，又看了看谢无咎。
“饭钱在总录事那边。”
他果断站到沈清萝身后。
周砚白本来已经往谢无咎这边挪了半步。
沈清萝忽然道：“证物车归我。”
周砚白脚步一停。
他的两床厚被都在证物车上。
谢无咎看他。
“你不是怕军魂？”
“我更怕晚上没被子。”
周砚白转身追上沈清萝。
燕不归从头到尾站着没动。
沈清萝问：“你呢？”
谢无咎也看过去。
燕不归把刀往肩上一扛。
“我抓魏长陵。”
“……”
“你们谁先找到他的人，我跟谁。”
说完他自己先走了。
糖糕原本蹲在沈清萝脚边。
谢无咎从袖中摸出一条冻鱼干。
糖糕耳朵一竖。
下一刻，它已经蹲到了谢无咎靴边。
沈清萝看着它。
谢无咎面无表情。
“它自己选的。”
沈清萝翻开铁柱的账册。
“以后猫粮记幽冥支出。”
糖糕猛地回头。
沈清萝抬腿挡住它。
“阵营不是菜市场。选完了。”
糖糕冲她愤怒地叫了一声。
真正麻烦的是车。
一共三辆。两辆证物车必须跟沈清萝走，只剩一辆普通车。马三尺要带三个烧伤临名牌，谢无咎那边还多出两具暂时不能离阵的残魂。
铁柱抱着车册：“普通车也得分。”
沈清萝道：“你们拿。”
谢无咎看她：“你们走山背，路更远。”
“证物车能坐人。”
“你的肩伤？”
“皮外伤。”
两个人又对上了。
周砚白夹在中间，抱着被子左看右看。
“要不我走路？”
白槿道：“你走半里就要喊冷。”
“那我闭嘴走。”
铁柱把车牌往谢无咎那边一塞：“普通车给魂线。证物线两辆自己挤。”
他说完立刻补了一句：“这是调度，不算站队。”
马三尺点头：“账房也会保命。”
周砚白在旁边没忍住：“这边少一只猫，账上是不是也能少一笔？”
铁柱认真想了想。
“理论上能。”
谢无咎冷冷看过去。
两个人同时闭嘴。
魏长陵站在护阵里，看着一支队伍当场裂成两拨，竟笑了。“你们这样查案，倒省我不少事。”
谢无咎抬眼。魏长陵已经把总巡令按进阵心。
白光顺着铜柱一圈圈转开。下一瞬，军鼓再次响起。
这次鼓声从护阵内部传来。
血煞将猛地回头。“有人拿护阵敲号！”
另一边，沈清萝一行刚转过山角。
第八十人的脚印停在一座废弃军仓前。
仓门上着锁。门缝里却往外冒白火。门边旧木牌突然烧了起来。
木头没焦。
“北境军需旧仓”六个字却一个接一个消失。
白槿捡起地上的登记签。
姓名栏空了。
铁柱又翻了三张，脸色变了。
“这火烧名字。”
仓里猛地传来撞门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隔着门大喊。
“别走正门！”
“里面有人烧卷！”
沈清萝抬头。
白火已经从仓顶窜起。
她抽出薄刀。
“开侧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