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华看向孟半仙的脸,这才发现孟半仙右眼是一片白色,她眼睛里像是有一层东西,左边的眼睛倒是好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孟半仙仔细打量陆云华几眼,突然冷哼一声:“你家里没事,你是来干什么的?”
陆云华心里一惊,这孟半仙还有点水平。
“你是半仙,那你猜猜。”陆云华逗她。
孟半仙干脆不理她,转身继续在佛像前叨念着。
许久后,孟半仙才看了她一眼:“我这里庙小,你要是来砸场子就请回。”
陆云华爽快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加在一起有三两多,孟半仙瞧见银子,又立马眉开眼笑:“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想请你做一场法事。”陆云华开口道。
孟半仙闻言点点头,伸手就要拿银子:“这算什么难事?什么时候?我这就准备。”
“就现在。”陆云华开口。
“现在?!”孟半仙看见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答应下来:“行,正好现在也没什么事,我这就去拿东西,你要到哪里做法事?”
“就在这里。”陆云华开口。
“在这?!”孟半仙脸又拉了下来,“你就是来砸场子的吧?!”
陆云华笑着道:“我真不是,实话跟你说,我想学学怎么做法事,以后可以给别人做。你就教教我。”
孟半仙看了她一眼,这倒是不像说假话。
她眯缝着眼睛开口道:“你是要拜师?拜师可不是这个价格!”
“我不拜师,学个花架子就行。”陆云华赶紧摇头。
边上的花大娘听的糊里糊涂,赶紧开口:“云华,你不会是要去骗人吧?哎呀,这可是会冒犯神仙的!你家也不穷,干嘛坑蒙拐骗呢!”
孟半仙听见“坑蒙拐骗”四个字,嘴角微微抽搐,她干咳一声道:“咳!既然你要学花架子,我也可以教你,但是以后要是出了事,你可别说是我教的。”
陆云华不住点头:“你就放心吧,我不说,绝对不说!”
陆云华这才把手里的银子递了过去:“给。”
孟半仙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喜滋滋收进怀里。
她在附近做了半辈子神婆了,一直都是赚点铜板,有时候主家太穷,只能混点窝窝头、苞米面什么的,还是头一回赚三两银子!
这可是三两银子啊!
神婆迈步往里屋走,很快便拿出一大盆东西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还真和陆云华说的差不多:一把香、一只公鸡,还有些糯米,最惹眼的是中间那个铜钱剑,青绿色的铜钱用红绳绑成剑的样子,看着就气势非凡。
陆云华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孟半仙把东西摆好,两个烛台上插上大红的蜡烛,中间摆上香炉,大公鸡用绳子捆了绑在中间,她也穿上那件花花绿绿的“法衣”,拿着剑正要开口,这才想起关键事忘了问了。
“苦主,你这法事给谁做的?”孟半仙看向陆云华。
给谁做?!
陆云华想了想,开口道:“也没什么做的,家里生意红火,眼看又要添丁进口了,日子蒸蒸日上。”
“那怎么行?你没有个名字,我怎么做呢!不行,不然做不了。”孟半仙说着就要撂挑子不干,想起银子,她还不忘道,“我可说好了,鸡一杀了就不退银子了。”
给谁做?!
陆云华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就给我家那口子做吧,他去年年底病死饿死了。”
“行,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走的?”孟半仙继续道。
陆云华脱口而出:“叫孙大柱,四十出头走的,他一辈子种地,一天福没享到,就这么走了。”
提起孙老头,她也鼻子酸了起来。
孟半仙闻言点点头:“好,这就能做了。”
说着她又拿起铜钱剑,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双眼紧闭直直站在佛像前,烛火的光亮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脸看着多了几分佛性,还真让人恍惚起来。
袅袅的烟气一点点飘散到上空,逐渐凝结到佛像头部位置,乍一看真像是神像在吃香火,突然,孟半仙身体剧烈摇晃起来,她声音也变了个调,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
她一只手拿着铜钱剑,一只手抓起一把糯米,突然开始跳起怪异的舞来。
身上的法衣随着动作飘起来,像一只风力摇晃的假人,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自然而然被她吸引住了。
“哎嘿……日落西山黑了天呐,家家户户把门关~”孟半仙一嗓子喊破寂静的黑暗,嘴里突然唱起歌儿来。
这次倒是能听懂些,好像是在请神。
陆云华和花大娘站在神台正对面,两人都好奇盯着孟半仙的一举一动。
这段唱词倒是很动听,声音婉转配着跳舞的动作,让人越听越入神。
“哎~日落西山呐,黑了天呐,哎咳哎咳呀!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喜鹊老鸹奔大树,家雀扑蛾奔房檐。
五爪金龙归北海,千年王八回沙滩。
大路断了行车辆,小路断了行路难。
十家倒有九家锁,唯有一家门没关。
点上香,听我言,烧香打鼓请神仙呐!哎咳哎咳呀!”
一顿唱完,孟半仙忽然像被什么定住身体似的,愣愣站在原地。
“哎呀,大仙儿你这是怎么了?”花大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开口问道。
突然,孟半仙一个回头看向陆云华,声音低沉粗哑,有点像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云华,你惦记我我知道,我在下头挺好的。”
陆云华一愣。
这声音有片刻让她失神,好像以前孙大柱也是这么跟她说话的。
陆云华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落了下来。
“大仙儿跟我说了,家里孩子挺好,生意也红火,我就放心了。”
“你也得注意身体,别太劳累,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几句话说完,孟半仙身体又是一顿颤抖,身上的衣裳丁零当啷一顿响,随即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她混浊的目光也清醒过来。
她拿起地上的公鸡,对着脖子抹了一下,鸡血混着糯米洒在地上,公鸡在地上扑腾两下,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