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眉眼间很淡漠,眸色很冷,她嘴唇上弯,应该是一个笑。
南风很熟悉苏青禾的笑,可爱的、无辜的、娇俏的、羞涩的……但不该是这么懒散却又疏离的。
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一面。
苏青禾道:“先生,您究竟要什么呢?我是个主播,不是出来卖的,您在星空网上刷礼物,排面给足了,现在又嫌弃我付出得不够多?”
“那你想要什么?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命啊?别和我说你花了很多米子,买卖的前提是双方你情我愿。买东西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先问一句,店家愿不愿意卖啊?
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我不接受包养,也不接受强买强卖。
先生,你对我有龌龊心思,却又质问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逃避?
不觉得可笑吗?”
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南风很温柔地道:“青禾,我真心喜欢你,想和你恋爱。”
苏青禾嗤笑一声,“可是我不喜欢你啊,您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的性格,喜欢我的温顺?”
她突然凑近了南风,又是一口吐出的烟,烟雾朦胧遮住了苏青禾的神情。
“您知道我私下是个什么性格吗?您想要温顺乖巧的小女友?很凑巧,我也喜欢温顺的小男友……不,是小狗。”
苏青禾道:“我厌恶亲密关系,我会把一切搞砸,走向争吵摔东西打架的结局,所以我需要的是无条件包容我的人。”
“我可以。”
“哈,不是您以为的包容,是……”苏青禾语气极为轻慢,“我扇了你一巴掌,你要跪着求我扇另一巴掌,是我要你做狗,你就乖乖做狗。”
南风:!!!
他活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敢对他这么说。
“不能接受了?”
南风的嗓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青禾,别说反话,看着我,理智一点。”
苏青禾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话,“先生,我们在谈论感情,你却让我理智,理智什么?
想到您的社会地位、您的金钱……让我理智地接受您的橄榄枝吗?”
她轻啐了一声,“真特码可笑,您读过很多书,有太多的文豪说过真爱无价的话语了,我能给你找出一堆相关的书,你一点都没看进心里吗?
抛开所有的一切,我们是平等的个体,虽然这些话说起来很假大空,您是个成功人,或许觉得这些都是温室中的人的想法,被社会毒打后,就知道物质最重要。
可是如果是这样,世界上所有的穷人就不该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奔波劳苦了?在外面做小伏低,总要有一个名为家的心里寄托吧。
你打破了我的心理界限,想要闯进我的家中。
我赚米子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舒服,不是让自己闭着眼忍着恶心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
话太难听了,也太粗俗了。
南风从没想到会从青禾这里听到这种话,这和他了解得完全不同。
“您了解我什么呢?”
“先生,我们没有见过面,在今天之前,不,在这通视频之前,我一直坚信,你对我很好,特别好,是我来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之一,不,没有之一,你应该是最好。
毕竟刷的米子放在那里了嘛。
所以您是我的天使,我愿意把您当作神明,但是显然,您不是天使,只是一个看重了我的皮囊,想要用鱼饵钓我上钩的庸俗男人。
你和那些人的区别在哪里?
都是一样的恶臭,一样的卑劣。
你花的米子更多?
但您也收获了在星空网上的排面。
我很讨厌。
我真的很厌恶被要挟。”
“您说让我退款?很可笑,每个人在直播间刷完米子,得到了当时的情绪价值,却又来反悔。
一个成年人要退款,平台都不会同意。
但是……我愿意我得到的都退给您。
当然,肯定不是全部,平台收一半,我要交一半的税,剩下的是我到手的,这个月在后台也没法提,下个月能提出来,我就退给您。
先生,至此,我们两不相欠。
哦,不对,是你欠我情绪价值……但这不重要了,在之前的那些天,您确实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什么欠款?
什么还债?
她不开心,什么都不想管,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去死,更不爽,就拉着人一起死。
操蛋的世界,都给她滚!
南风声音中藏着火气,“我不需要退款,青禾,你冷静些。”
苏青禾沉默着抽完了手指间的半枝烟,然后正脸看向了南风。
“但你之前一直在拿这个要挟我。”
南风一怔,前天吗?
“那只是我的气话,我没有低劣到这种程度,我花得起。”
“哦,那抛开米子,您想要什么呢?一个问题只有拒绝和接受,我逃避就是在拒绝啊。”
南风道:“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是认真地想和你交往。”
苏青禾手搭在栏杆边,窗外的天很蓝,地面上的人不多。
她道:“南风哥,如果这不是你给我做局,停播期间给我制造黄谣,危急时刻出现做我的拯救者,之后又伪装情深故意在所有人面前给我520的浪漫……一切的举动就是为了狩猎我的心,玩一场所谓的恋爱游戏。”
南风道:“我不是。”
苏青禾没看想手机,目光只是盯着窗外。
很长的沉默。
“哦,我相信您不是,我自认自己值得这种做局,但是我相信我的眼光,我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我也感受到了相处时,您对我的关心。”
南风道:“这么相信你的魅力?”
青禾随口道:“以前也有过,只是没有您出手这么豪横。”
“我相信您做的一切都出于本心,那我为之前轻慢的言语道歉,抱歉,是我的错,我下次出口前会多思考,是我不对,随意玷污了您的关心。”
她慢慢变得沉静,逐渐变回了南风最熟悉的样子,但这回,南风却更看不懂了。
“这是你的伪装?”
“不是,您对我很好,您是天使,您该被善待。”
南风看到了一点希望,“我们真的可以试一试。”
苏青禾嘴唇微启,舌尖抵着上颚的虎牙,一个思考的动作,但她的眼中有着嘲讽,更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又是一根烟。
但苏青禾没有吸,她只是夹在指尖看着烟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