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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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借褒立威钳众口,藏奸蓄恨念芳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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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府里来人了!”

陆光宗立刻坐直了。

“什么人?”

“来传口信的,说府里很满意大人此次处置,还叫大人把详细经过再誊一份送去,似是要留档。”

陆光宗眸子一下亮了。

留档。

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这意味着,这份功不只是一时一句夸。

是能记进考成里的。

是将来拿出来说话的。

陆光宗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好。”

“好得很。”

“本官这就去誊。”

他脚步都比前几日轻了不少。

像是终于从泥里拔出半只脚来。

可就在这时,院外隐隐传来两个下人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听说那几家其实没那么重……”

“嘘,小点声,叫老爷听见你不想活了?”

“我只是觉得,那几个孩子封了这么久……”

“闭嘴!”

陆光宗脚步顿住。

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院外。

眼神冷得吓人。

看来,还是有人嘴没管住。

看来,这县里还没怕到骨子里去。

他把袖子一拢,声音平静得可怕。

“来人。”

“把方才在院外嚼舌根的两个,拖去前头。”

“一个掌嘴二十。”

“再记住,谁再乱议疫事,就以扰乱民心论处。”

外头立刻有人应声。

陆光宗站在原地,慢慢眯起了眼。

嘉奖到手了。

但这还不够。

他还得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只有嘴都闭上了。

才不会有人去细想,这场所谓的“千人疫患”,到底是真是假。

也不会有人去算,这五十来个病人,到底给他换来了多少好处。

“……”

“娘,外头的粥又没抢着。”

小孩嗓子都哭哑了,抓着妇人的袖子不放。

妇人抱着空碗,蹲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她眼眶发红,手却不敢抹泪,生怕把脸上那点最后的硬气也抹没了。

巷子里冷清得厉害。

家家门口都撒着白石灰。

风一吹,灰扑起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可没人敢咳得太大声。

因为巷口有差役守着。

一见谁家门开得久一点,立刻就会喝骂。

“进去!”

“都进去!”

“知县大人有令,擅自出门者,按违禁论!”

百姓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而在县衙后堂,陆光宗正听着各坊新报上来的情形。

“东巷断粮三户。”

“北市药铺今日又涨了价。”

“西街有个老妇人夜里没熬住,去了。”

书吏一条条念。

陆光宗却只问了一句。

“有人闹事没有?”

书吏愣了下。

“暂时没有。”

陆光宗点头。

“那就行。”

至于断粮。

至于死人。

至于药价。

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些本来就是小事。

老百姓活着不容易,死也不稀奇。

真要紧的,是别把乱子闹大。

是别让人看出他这场“防疫大功”底下有多少水。

典史在一旁陪着笑。

“大人,这两日外头虽有怨气,可都压着呢。”

“大家也都知道,您是为了保全一县。”

陆光宗嗯了一声。

“怨气有,不怕。”

“怕的是他们不怕。”

典史一听,立刻又低头称是。

陆光宗看着手里那份新誊好的处置经过,越看越顺眼。

这东西送到府里,府里夸。

再往上,或许还有用。

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一个“可嘉”了。

人只要尝到一点甜头,就会更想往上咬。

陆光宗也是如此。

先前他还只是想保住官位。

现在嘉奖到手,他又开始想,若能再进一步呢。

知县再往上,就是知府那条路上的垫脚石。

只要资历、考成、功劳一样样攒着,总会有机会。

可一想到自己原本可能因为祖父种植成功更早起势,如今却被拖到还得靠疫病作文章,陆光宗心里那团火就更压不下去。

归根到底,还是陆丹青。

那丫头不死,他心里这口气永远顺不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衙役领着个老郎中进来。

老郎中花白胡子,背着药箱,一进门就先弯腰。

“见过知县大人。”

陆光宗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这几日帮着看病的那个?”

“正是草民。”

“县里的病情,你怎么看?”

老郎中显然没想到陆光宗会问这个,愣了愣,才谨慎答道。

“回大人,病是有的。”

“可眼下发出来的,多半还在前头几条街,别处未必——”

陆光宗打断他。

“本官问的是,凶不凶。”

老郎中迟疑了一下。

“若看如今情形,虽凶,却未至不可收拾。”

这话一出来,陆光宗脸色就淡了。

“未至不可收拾?”

“你是说,本官前些日子小题大做了?”

老郎中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草民不敢。”

“草民只是就眼下——”

“眼下是眼下,起初是起初。”

陆光宗把茶盏轻轻放下。

“若不是本官先一步压住,你以为如今还能是这个数?”

老郎中后背都湿了。

“大人说得是。”

“草民失言。”

陆光宗盯着他,慢慢道。

“记着。”

“出去以后,该怎么说,你心里要有数。”

“这次疫病,本官是费了大力气才压下来的。”

“你若说轻了,便是在乱民心,也是在坏官声。”

老郎中嘴唇抖了抖,只能低头。

“草民明白。”

等人退下后,典史忍不住低声道。

“大人,这老东西瞧着不太老实。”

陆光宗冷笑。

“不老实也得老实。”

“再不老实,就换一个会说话的。”

县里郎中又不止一个。

谁肯顺着说话,谁就能进衙门领差。

谁敢乱张嘴,谁就别想再开门做生意。

这点手段,陆光宗使得越来越顺。

下午,府里又来了一道询问。

问的是病患后续人数、药材消耗、封街时日。

陆光宗看完,心里更稳了。

上头还在盯。

说明这事还没过去。

只要继续把数目和局面拿捏好,这份功就还在往上垒。

他提笔又写。

“经本县昼夜巡查、严密禁绝,病者虽续有增添,然扩散已止于坊巷之间……”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又加上一句。

“百姓感戴,里甲归心。”

典史站一旁看着,心里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百姓感戴?

外头都快骂穿天了。

只是没人敢当面骂。

可这种话,他自然不敢说。

只能在旁边赔笑。

“大人写得好。”

陆光宗斜他一眼。

“你也觉得好?”

“极好。”

“那就照着誊。”

“是。”

不久后,县里又出了一桩事。

南街被封的一家,家里老头子本就有旧疾,吃不上药,又被吓得厉害,半夜里咽了气。

第二天一早,家里人哭着拍门,说要抬出去办后事。

差役不敢做主,赶紧来问。

“大人,放不放?”

陆光宗皱起眉。

“死了?”

“死了。”

“是不是花?”

“老郎中说,多半不是。”

陆光宗顿了顿。

“多半不是,那就是还不一定。”

“先不放。”

差役傻眼了。

“可尸身总不能一直放屋里……”

陆光宗面无表情。

“叫他们就地停棺。”

“再不听,就说这是防疫要紧。”

差役听得心里发寒,却只敢应声。

等人一走,典史实在忍不住了。

“大人,这么压着,百姓只怕更怨。”

陆光宗抬头。

“怨?”

“让他们怨。”

“只要他们不敢闹,怨又算什么。”

“你记着,做官不是让百姓喜欢你。”

“是让他们怕你,离不了你。”

典史嘴巴张了张,终究一句话没敢说。

陆光宗看着外头天色,忽然又问。

“这几日县学那边有动静吗?”

“倒是有。”

“说。”

“听说几个生员在议论,大人处置果断,是有担当。”

“也有人说,若再晚一些,只怕就压不住了。”

陆光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人议论就好。

议论得越多,他这份名声就越稳。

至于那些背地里说他手狠的。

只要声音压得住,就不算事。

天擦黑时,他难得回了一趟陆家。

院里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大房死人的阴影还没散。

赵翠花见他回来,先是高兴,随后又小心翼翼问。

“听说你得了上头夸?”

陆光宗嗯了一声。

赵翠花眼睛一下亮了。

“我就说,我儿是有本事的。”

“那些晦气事压不住你。”

陆光宗本来心情还好,一听“晦气事”三个字,脸色便沉了沉。

赵氏翠花没察觉,还在絮叨。

“如今你有了功,往后是不是就能升了?”

陆光宗淡淡道。

“还早。”

“不过总比先前好。”

赵氏翠花一拍腿。

“这就对了。”

“你就该这样。”

“做官的人,心就得狠。”

“不狠,哪压得住人。”

陆光宗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或许还会觉得刺耳。

可从赵氏翠花嘴里出来,他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陆家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谁能狠,谁就能吃肉。

谁心软,谁就得被踩。

当初陆二郎不就这样么。

老实,肯干,最后不还是替别人去送了命。

陆光宗想到这里,眼底一暗。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其实早就被这个家教成了现在这样。

只是从前还裹着一层读书人的皮。

如今那层皮,一点点撕开了。

饭桌上,陆大牛也难得多说了两句。

“这回上头夸你,是好事。”

“你往后做事更稳些。”

“别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这“有的没的”指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陆光宗放下筷子。

“爹,我心里有数。”

陆大牛看着他,半晌才道。

“你最好是真有数。”

“家里已经经不起再出事了。”

陆光宗扯了下嘴角。

“家里出事,哪回不是别人逼的。”

赵氏翠花立刻跟着骂。

“可不就是那个死丫头!”

“自打她命硬活下来,咱家就没一天安生——”

“够了。”

陆大牛猛地一拍桌。

满堂一静。

赵氏翠花被吓了一跳,嘴里还嘟囔着。

“我又没说错。”

陆大牛沉着脸,不再理她,只看着陆光宗。

“你如今得了嘉奖,就把心放回正道上。”

“别再折腾别的。”

陆光宗低头喝了一口汤。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只是那一瞬间,心里冷冷想了一句。

正道?

什么是正道。

他靠着一场疫病,把二十几个人写成上千,把一城人心按在地上,拿到嘉奖。

这若不是正道,那什么才是?

朝堂看的是结果。

上头看的是数字。

百姓的哭声,谁会真在意。

只要最后那张文书上写着“可嘉”,那他走的就是正道。

饭后回衙门时,夜已经深了。

街上空空的。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墙角的纸灰。

陆光宗坐在轿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被压着。

被陆丹青压着。

被家里的烂事压着。

被任上的错漏压着。

可这一回,他总算尝到了把别人压在底下的滋味。

这种滋味,让人上瘾。

回到后堂,桌上已经又堆了几份新报。

其中一份,是某个里长私下递上来的。

说县里有人在偷偷议论,觉得病不至于此,是衙门故意把事情闹大。

还有人说,知县大人借疫邀功。

这几行字看得陆光宗眼神一下阴了。

典史站在边上,心里直打鼓。

“大人,这种闲话,乡下人嘴碎,也未必真成事……”

“嘴碎?”

陆光宗抬头看他。

“一张嘴能坏一锅汤。”

“今日敢说我借疫邀功,明日是不是就敢说那上千病患都是假的?”

典史不敢吭声。

陆光宗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查。”

“从哪条巷子传出来的,谁先说的,全给本官揪出来。”

“揪一个,办一个。”

“本官倒要看看,谁的骨头这么硬。”

典史心头一跳。

“是。”

可人刚退到门边,陆光宗又叫住了他。

“等等。”

“大人还有吩咐?”

陆光宗慢慢道。

“别只查。”

“再放点风出去。”

“就说府里有意嘉奖本官守土之功。”

“谁再乱说,就是不满朝廷处置。”

典史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要借上头的势压死人。

“小的明白。”

人一走,陆光宗独自坐在灯下。

手边是嘉奖文书。

案上是百姓哭求的陈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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