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看了她一眼，没跟她争，只道：“无论如何，这份情我记着。”
沈雨烟被她这副正经道谢的架势弄得浑身不自在。
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到底没再嘴硬，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些：“那……那就放着吧。”
沈云灼点了点头，道：“父亲还在书房等我，我先进去了。”
郑静姝笑着应了声：“那你赶紧过去吧。”
书房内，沈宗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折子，手里捏着笔，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灼儿来了，坐。”
沈云灼在对面坐下，沈宗翰搁了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她。
“最近京城里那些闲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沈云灼道。
沈宗翰点了点头：“萧珝在南边闹出这么大动静，把两个孩子也扯了进去。
从前大家私底下猜猜，如今摊到台面上了，往后想避也避不开。”
他放下茶盏，看着她：“灼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顾云峥和离？”
沈云灼一时沉默。
她猜想，沈宗翰叫她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沈宗翰继续道：“想要入东宫，为两个孩子正名，第一步就是离开顾家。
你总不能一直顶着镇北侯夫人的名头住在顾府，等顾云峥回来，和离的事越早办完越好。
和离之后，你带着两个孩子回沈家住。
我让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院子大，够你们住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你放心，郑氏那边我敲打过。
她不敢欺负你们。”
沈云灼听完，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搁下，才开口：“多谢父亲好意。
和离的事，等将军凯旋回来再谈。
他如今在北境打仗，不能因为这事让他分心。
等他回来，我当面跟他说。”
沈宗翰微微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数就行。
等顾云峥回来，你和离的事办了，我打算写道折子递上去，请太子立你为太子妃，为两个孩子正名。”
沈云灼抬眼看他。
沈宗翰继续道：“你是我的嫡长女，两个孩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太子妃的位子你坐得。
朝中那些人爱嚼舌头就让他们嚼，等圣旨下了，谁还敢多嘴？”
沈云灼语气平平：“这些事，我自有打算，不必父亲忧心。”
沈宗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灼儿，我知道你跟我生分。
可不管如何，你都是我沈宗翰的亲生女儿。
两个孩子，也是我的亲外孙。
我不为你们打算，又能为谁打算？”
沈云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父亲要是有心，也该给雨烟找个人家了。”
沈宗翰一愣。
“上回宫中赏花宴，我瞧见郑氏一直在相看那些世家子弟，想来为了雨烟的终身大事，也是急得不行。”
上一世，沈雨烟和苏昭宁竞争太子妃之位失败，然后嫁了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
婚后过的也是鸡飞狗跳，不尽如意。
虽然她不喜欢沈雨烟，但上次在宫中，沈雨烟误打误撞救了两个孩子。
只凭这一点，她也不想让沈雨烟再跳火坑。
沈宗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我何尝没替她打算。
只是这丫头心气儿高，一般的她看不上。
我跟她母亲提过几回，她不是嫌人家门第不够，就是嫌人家长得不好，挑来挑去没个定论。”
他顿了顿，不由道：“不过最近倒有个合适的。
新科状元谢文渊，很得陛下赏识，殿试的时候我就留意过他，文章写得扎实，做事也稳当。
寒门出身，没什么根基，可人品才能都是拔尖的，日后必成大器。
等他从南边回来，我打算亲自引荐给雨烟。”
沈云灼听到谢文渊三个字，心里动了动。
上回赏花宴，谢文渊和沈雨烟已经见过面了。
谢文渊这个人，她有些印象，平王案上他出了两全之策，萧珝称王他又提了先礼后兵的主意。
这样的人，日后确实差不了。
而且上一世，朝堂上对他的赞赏声还是挺高的。
“那就好。”沈云灼道，“谢文渊这人，我瞧着也不错。”
沈宗翰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你倒是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沈云灼没再多说，起身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了。”
沈宗翰皱了皱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用了午饭再走。”
“两个孩子还在家，出来久了不见我，会哭闹。”沈云灼道，“改日吧。”
沈宗翰见她执意要走，也没强留，站起来一路将她送到大门口。
郑静姝和沈雨烟也自然跟着。
沈云灼上了马车，翠竹跟着坐进去，车帘子一撂，马车骨碌碌走了。
前脚刚走，后脚沈昭远就从外头回来了。
他今儿跟几个狐朋狗友在城外跑马，跑了一身的汗。
到了门前，一下就瞧见沈宗翰和郑静姝还有沈雨烟都站在门口。
当即嘿了声，问道：“爹，娘，二姐，你们是特意迎接我回来的？”
沈宗翰看着自家没正形的儿子，气的鼻子都歪了：“整日里不学无术！只顾着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我沈宗翰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沈昭远早被骂习惯了，不以为然的问了句：“不是迎接我的，那咱们家是来什么贵客了吗？”
郑静姝忙道：“是你大姐回来了，你爹叫她回来叙话。”
沈昭远撇了撇嘴：“原来是她啊？她还有脸回来？现在满京城都是她的流言蜚语！
让我跟着一起丢人！”
郑静姝当即瞪了他一眼：“混账！你少说两句！”
沈宗翰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抬手指着沈昭远：“你给我闭嘴！
你大姐自小学了一身医术，治瘟疫、治雪灾，还义诊布施，名声传遍京城，连陛下都给她恩典。
你呢？你会什么？
骑马跑狗、吃喝玩乐，十五六岁的人了，连篇像样的文章都写不出来，还有脸在这儿嚼你大姐的舌头？”
沈昭远被他劈头盖脸一通骂，缩了缩脖子，可嘴上还不服软：“爹，你就是偏心！
明明二姐是可以嫁太子当太子妃的，你偏偏不让。
现在二姐嫁都嫁不出去，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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