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庄子上，是她咎由自取。
不过，她没想到萧珩会这么干脆，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翠竹看着少夫人嘴角那抹笑，有些摸不着头脑。
“少夫人，您不生气？”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我生什么气？”
翠竹想想也是，表小姐都被送去庄子上了，少夫人还有什么好气的？
可她就是看陈映真不顺眼，一个大姑娘家，竟然做出那么不知羞的事，想想都替她臊得慌。
沈云灼起身用了早膳。
虽然身子疲倦，腰酸得厉害，她还是换了件藕荷色的衫裙，简单梳了个发髻，带着翠竹去给老夫人请安。
这是规矩。
她嫁进顾家这么久，从来没有因为身子不适缺过请安。
老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看到她进来，有些意外：“身子不舒服就在屋里歇着，怎么还过来了？”
沈云灼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祖母体恤孙媳，可孙媳不能不懂规矩。
再说，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乏，不妨事的。”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柔和，可眼底还是飞快划过一抹失望。
算算日子，云峥回来也没几天，是她心急了。
“张嬷嬷。”老夫人朝身后喊了一声，张嬷嬷赶紧上前。
“去库里把那支老山参取出来，还有前些日子皇后赏的燕窝、阿胶，一并给少夫人送过去，身子是大事，得好好养着。”
沈云灼站起来谢恩，低下头，声音温顺：“多谢祖母体恤。”
她心里清楚，老夫人给她补品，是为了顾家的子嗣。
“去吧，回去好好歇着。”老夫人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慈爱，丝毫没提昨夜发生的事。
她不提，沈云灼就当不知道。
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老夫人的院子，翠竹扶着她，忍不住小声说：“少夫人，老夫人对您可真好。”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扶着翠竹的手，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门，听兰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单子。
“少夫人，将军方才让人送了好些东西回来，说是军务繁忙，今日不能回来了，让少夫人好生歇着。”
她把单子递过来，沈云灼接过去看了一眼。
上等人参、鹿茸、燕窝、阿胶、红枣、枸杞，满满当当列了一整页，全是补气血的。
翠竹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笑盈盈地说：“少夫人，将军对您真好。
您看看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沈云灼把单子合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珩以顾云峥的名义送来的，可她知道是他。
“把东西收进库房。”沈云灼把单子递给听兰，走进房间，在软榻上坐下。
翠竹替她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沈云灼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看着杯中的茶汤出了会儿神。
陈映真被送走了，可苏昭宁在顾家安插的眼线，还没有拔掉。
她这几日来了葵水，身子孱弱，对方一定会在药汤里继续动手脚，倒不如趁此好好清一清府里的老鼠蟑螂。
“翠竹。”她放下茶杯，“把老夫人方才送的那碗补药端来。”
翠竹应了一声，去把药端了过来。
沈云灼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药味苦涩刺鼻。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翠竹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少夫人，您怎么喝了？”
因为最近老夫人送来的汤药，沈云灼都没有喝，而是给了窗台边的那株兰草。
那兰草之前精精神神的，可近几日，看起来不大好。
翠竹才知道，那汤药有问题。
她以为沈云灼今日会继续把汤药倒掉，没成想，她竟然真喝了？
沈云灼看她一眼，说：“放心，我有分寸。”
说罢，又喝了几口，让翠竹倒掉。
一盏茶的功夫，靠在软榻上的沈云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嘴唇，手捂着小腹。
翠竹端着茶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吓得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少夫人！少夫人您怎么了？”
沈云灼没力气回答，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蜷在软榻上，浑身都在发抖。
“快去请府医！”
翠竹朝听兰喊了一声，听兰转身就跑。
翠竹跪在软榻前，握着沈云灼的手，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少夫人，您别吓奴婢……您这是……”
沈云灼咬着嘴唇，声音沙哑：“别担心。”
翠竹不明白少夫人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拿自己的身子以身犯险。
府医来得很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姓周，在顾家当了几十年的差，医术不算顶好，但胜在稳妥。
他一进门看到沈云灼的样子，脸色就变了，快步上前，搭上她的脉搏。
手指按在沈云灼手腕上的那一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越皱越深，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大夫，少夫人她怎么样了？”翠竹急得不行。
周大夫没有回答。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在沈云灼手上扎了几针，稳住她的脉象，然后站起来，脸色铁青。
“少夫人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翠竹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少夫人今早没胃口，早上只吃了半碗粥，一个花卷，然后去给老夫人请安，回来之后喝了一碗补药，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再没有别的了。”
周大夫走到桌边，端起那个空碗，闻了闻，又倒出最后几滴药汁，放在指尖尝了尝。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转头看向沈云灼，声音有些沉：“少夫人，这碗药，您喝了多少？”
“都喝了。”沈云灼答。
周大夫赶紧冲翠竹说：“把药渣拿来。”
翠竹跑去厨房，把药渣端了过来。
周大夫把药渣倒在桌上，一样一样地翻看，每看一样，脸色就沉一分。
“周大夫，到底怎么了？”翠竹急得直跺脚。
周大夫抬起头，看着沈云灼：“这碗药里，被人加了东西。
红花、川芎、三棱、莪术，全是破血逐瘀的药，性子烈，药性猛。
女子在葵水期间喝这个，轻则腹痛不止，重则损伤根本，日后难以受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还有一味药，老朽没有查出来，但可以肯定，那不是补药。”
“周大夫。”沈云灼开口：“劳烦您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告诉老夫人。”
周大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消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张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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