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秋菊垂着头，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主子厌弃自己，寻个由头发落了她。
苏若楠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无怒无厌。
她自然记得小丫鬟秋菊的倒戈与背叛。
人心趋利避害，本就是内宅常态。
秋菊胆小怯懦，见她往日落魄无依，见嫡姐势大，临时倒戈趋附，虽凉薄，却也寻常。
只是苏若楠心中早已将这人看透，再无半分真心相待的情意。
但她从未想过要换掉秋菊。
一来，秋菊伺候原主数年，熟稔她的起居习惯，且小丫鬟手脚勤快、做事稳妥。
除去胆小趋利，并无大恶。
这些时日更是兢兢业业、尽心弥补。
二来，秋霜院本就是无人问津的偏院，府里稍有体面、稍有野心的丫鬟，谁肯来这冷清院子伺候一个落魄的小庶女？
若是赶走了秋菊，换个新丫鬟进来，也未必安分。
说不定还是嫡姐苏瑾昭安插的眼线，或是更贪婪刻薄、两面三刀之人，反倒徒增麻烦。
与其费力换人，重新提防试探，不如留着这个知根知底、胆小可控的小丫鬟秋菊。
苏若楠收回目光，端起温热的菊花茶浅啜一口，语气平淡无波。
“外头闹得这般热闹，倒是难得。”
秋菊身子微僵，小声回道：“小姐……前后院都在做法驱邪，夫人和大姑娘忧心极了，人人都说……都说咱们院子不太平。”
“是吗？”
苏若楠眉眼弯弯，神色悠然，眼底尽是看戏般的松弛。
“那就让她们闹去。”
她左右坐拥异能护身，三餐温饱安稳，小院清净自在。
虽然联系不上系统，但是也看得出来，她那个嫡姐苏瑾昭明显不对劲，估计也就是重生大女主来复仇的，或者报复忘恩负义的渣男的戏码。
至于自己这个身体的原主，肯定是个小可怜就对了。
她也不着急做什么任务，只要现在好好过日子就行。
如果真的联系不上系统，那她这辈子大概就是最后一世，那就更要好好享受生活。
宁远伯府里乌烟瘴气、人心惶惶，都是她们自寻烦恼。
旁人庸人自扰、草木皆兵，她自安坐庭院，乐享清闲。
这场轰轰烈烈的驱邪闹剧，于旁人是惊惧惶惶，于她而言，不过是秋日里一桩解闷的趣事罢了。
府里的驱邪法事连着闹了整整三日。
香火缭绕不断，符纸灰烬铺满庭院，诵经敲磬之声从早到晚不休。
阖府上下人人紧绷，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冲撞了所谓的“邪、祟、晦、气”。
唯独秋霜院，一如往昔的宁静。
甚至因府中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反倒落得个无人打扰的清净。
第三日午后，法事暂歇，喧闹稍落。
一身月白锦袄、端庄雍容的苏瑾昭，屏退了随行大半的仆婢，只带两名贴身大丫鬟，缓步踏入了这座偏僻冷落的小院。
秋风扫过阶前落叶，簌簌轻响。
苏瑾昭站在院子中心，抬眼打量。
往日里破败萧条、死气沉沉的秋霜院，今日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润干净。
檐下无尘、阶前整齐，连秋风卷来的枯叶都似被什么无形之力挡在了院外，半点不乱。
院内阳光和煦，静谧安然，别说什么邪祟戾气了，反倒比府中任何一处庭院都要清朗安稳。
苏瑾昭眉心微蹙，心底疑虑更重。
若是真被阴邪附身，居所必然阴冷晦暗、气场诡异，怎会如此澄澈宁和？
可若不是邪祟附身……那苏若楠身上那日诡异的手段，又该如何解释？
她缓步走上台阶，声音清冷端庄，带着长姐与生俱来的傲慢自持。
“清辞，几日不曾见你出门。府中作法驱祟，你躲在院中，倒是安稳。”
屋内的苏若楠早已听见动静。
她不急不慢放下手中茶盏，从容起身。
连日来的伙食变好了，养得她面色莹润白皙，眉眼舒展，再没有从前原主那副畏缩枯槁，受尽磋磨的卑微模样。
一身素色布裙，干净素雅，立在窗边，竟隐隐透出几分清贵沉静的气度。
她屈膝浅浅一福，礼数周全，温顺恭谨。
“大姐姐。”
苏瑾昭目光锐利，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神色，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半分阴邪、怪异、失神的痕迹。
可一无所获。
眼前的小庶妹眼神清明、心神安定，举止得体温顺，比府里任何一个姑娘都要沉静端正。
“你可知府里这几日为何闹得翻天覆地？”
苏瑾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府中流言纷纷，都说你近日性情大变、身怀异状，是被邪秽附身，乱了心性。”
秋菊立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若楠神色未变，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的温顺笑意：“流言虚妄，不足为信。”
“虚妄？”
苏瑾昭往前一步，压迫感骤然加深。
“那日你在院中凭空逼退我与仆妇的手段，此事府中多人亲眼所见。
若非邪祟借力，你一个自幼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女，何来这般本事？”
她语气笃定，眼神死死锁住了苏若楠。
“若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你？
你别怕，如实说来，家中请高僧、道长在此，可为你超度驱邪，保你平安，也保府中安宁。”
这话听似关怀体恤，实则是逼供。
只要苏若楠露出半分慌乱、迟疑，或是解释不清，她便会立刻坐实“被邪祟附身”的罪名，强行将人带走拘押、镇邪净化。
那才是真的拿捏了她的生死自由，搜走她手中的文书把柄都是顺带的了。
果然是宁远伯府精心培养的嫡女，这手段，这算计！
院外秋风萧瑟，院中气氛瞬间凝滞。
苏若楠抬眸，静静望着这位心机深沉，端肃伪善的嫡长女。
她心里清清楚楚，所谓的驱邪是假。
试探拿捏，准备夺走她的底牌才是真的。
她若是软弱怯懦，今日便任人摆布。
她若是张扬显露异能，又会被视作妖孽祸端。
这还真是一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