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楼。
赵橙知的房间里,弥漫着茉莉花的气味。
庄九牧的手死死地拧在门把手上,却不敢推门进去。
门缝里渗出来的几缕茉莉香气,把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在心里拼命劝自己,不能进去。
一旦进去,那股信息素一定会让他失控。可他没有安抚她易感期的能力,她同样也没有。
不管雌性还是雄性,只要结了契,就会非常排斥非结契对象的信息素。
庄九牧不觉得自己手下有多用力,只是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金属门把手已经被他拧成一团扭曲的铁块,尖锐的铁刺几乎要将他的掌心扎穿。
他后退一步,把血液逼回去,掌心收拢成拳,压在身侧。
刚刚随着血液渗出来的尤加利叶气味,也瞬间在空气中消散。
见信息素没有溢出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可下颌线却绷得更加紧硬。
电梯传来到达十六层的声音,风跃舟从里面走出来,把庄九牧撞开后,又轻轻地推开了赵橙知的房间门。
“姐姐……”
卧室里扑面而来的茉莉香气让他心头一凛,往前的每一步都变得格外的艰难。
屋里没有开灯,赵橙知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躲在被子里。
察觉到有人闯进来,赵橙知缓缓地转过头,双眼微微泛着湿润。
风跃舟只看了她一眼,就觉得自己快疯了。
更可怕的是,就算他屏住呼吸,茉莉香的信息素也拼了命一样钻进他的鼻腔里。
可是她的信息素,在抗拒他踏进这间屋子。
风跃舟闭了闭眼,手下捏着门框。
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勉强平复了一些。
他轻声说道:“姐姐,我,把秦修的信息素收集过来了。”
听到这话,赵橙知的瞳孔里终于聚起一点神采。
风跃舟把玻璃瓶打开,那蓄满的白桦焦木气味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翻涌着在卧室里弥漫开来。
信息素钻进赵橙知的鼻腔里,身体里那股空虚得要将她吞噬的钝意,顿时消散了不少,她这才有了说话的力气。
“小风,去十八楼拿,抑制剂……”她的声音依然非常虚弱。
风跃舟不敢耽误,关了房门就冲上了十八楼。
庄九牧靠在卧室门上,后背贴着门板,不用打开门,就能听到她抱紧被子,又重新缩成一团的声音。
还有压得极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喘息。
心脏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着,疼得他恨不得将秦修大卸八块。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门框上,门框上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凹下去的洞。
庄九牧再也忍不住怒意,抬起腿朝十五楼走去。
而早已上到十八楼的风跃舟,推开门冲进实验室,正在桌上搜刮着赵橙知前两日研发的抑制剂。
据她之前所说,这支抑制剂能够非常有效地控制住易感期。
桌上的一切差点被他打乱,风跃舟压低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不能急。
他飞快地在桌上扫视着,眼睛忽然落在了桌角的一支泛蓝的药剂上。
就是它!
风跃舟刚刚抓起来,就要往楼下跑,却被一只手抓住。
“你要拿它去哪儿?”
他回头,才发现是老德。
风跃舟毫不留情地甩开他,“姐姐进入易感期了,她现在特别难受,你别拦着我!”
可老德死死地按着电梯的门,不肯放开,眉头拧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这个药剂可不是抑制剂,是摧毁她信息素的药剂。”
风跃舟刚准备强行掰开他的手,却因为他的话愣在了原地。
“什么……?摧毁?”
老德点头,“对,这个药剂能够直接切断她的信息素源,以后她不会有易感期,也不会跟任何雄兽结契。”
风跃舟猛地看向自己手上的试剂。
不能结契……那她就变成了所有兽人都厌恶唾弃的“异种”。
不仅会被兽人们排斥,就连精神力也不可能再升阶了,甚至……寿命也会比其他兽人更短。
老德见他眉毛重重拧起,脸上的急色变成了犹豫和担忧,便知道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德放低声音,“临时结契也不需要太过亲密接触,只要雄兽在雌兽身边,安抚她,接受她的触碰就可以了。”
他深深地看了风跃舟一眼,目光里有洞悉一切的沉静。
“秦修只是太偏执,他是不可能真的伤害小橙的。他试那个毒药的时候,不知道换了多少版本,每一个版本的配方都反反复复地调整,就怕伤到她一星半点。”
“平心而论,你觉得秦修真的舍得伤害她吗?”
风跃舟手指头用力到发白,而后又重重地闭上眼。
电梯下行到十五楼。
秦修已经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靠在墙边,面色青白,额角沁满了冷汗。
可跟他的虚弱相反的是,他的双手正紧握着两柄黑漆漆的枪。
枪口正在冒着黑雾,一看就已经开过火了。
再看庄九牧,他的小腿上漫出了血迹,显然吃到了子弹。
可这点痛一点都没影响到庄九牧,他冷冷地看了秦修一眼,眼底充斥着厌恶和恨意。
“秦修,你今天必死无疑。”
但庄九牧准备给秦修致命一击时,那股掌风被风跃舟生生拦了下来。
“他不能死!他死了,姐姐就……”
后面的话风跃舟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他把秦修拽到十六楼,风跃舟眼睛一片血红,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
“你去,安抚姐姐。”
可庄九牧怎么也不肯放秦修进去,手臂横在门前。
“你疯了吗?阿橙如果愿意,会躲回十六楼吗?她要是愿意接受秦修,早就在十五楼解决掉自己的易感期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风跃舟迟疑地看向卧室门,是这样吗?
原来姐姐进入易感期的时候,秦修也在。
是啊,姐姐如果愿意,怎么还需要他把秦修送上来。
风跃舟心里的痛减少了几分,至少,不需要再看着姐姐跟别的雄兽,解决易感期……
可是……
风跃舟目光变得无措起来。
难道……难道真的要放任姐姐,清除自己的信息素,变成“异种”吗?
站在他们身后的老德,忽然出声:“其实应该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