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忽然亮起一道闪电。
浓重的夜色被劈开，紧接着，一声闷雷从远处滚来，下一刻，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落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砸在两张表情迥异的脸上。
风跃舟努力睁大了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水意，却固执地不肯眨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赵橙知根本分不清他眼里的湿润，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移开视线，轻声开口。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不要轻易变心，小风。”
她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他的浑身微微发着冷。
可赵橙知却好像没发现，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等一个人一百年，不容易，不要因为我……”
她的话没说完。
风跃舟猛地抬手，手掌覆上她的嘴唇，捂得严严实实。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意，微微发着抖。
那双几乎写满了破碎的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她，眼眶泛红，分明在祈求她不要再说了。
“你觉得我变心了，觉得我是个多情的人，是吗？”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进衣领里，又从喉咙一路涌进心脏，让他瞬间尝到了那股酸涩的滋味。
风跃舟舌头发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我的惩罚。”
他垂下眼睫，雨珠挂在睫毛尖上，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不好好等姐姐，连你也看不起我。”
说完这句话后，他闭上眼睛。
眼角有湿润的水意无声地流出，顺着脸颊滑下来，和雨水汇在一处，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泪。
不等赵橙知抬手替他抹去泪水，他已经转过身，一把推开车门。
拳头磕在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踉跄跄地翻了出去，双脚落地时还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风！”
赵橙知打开车门想喊住他，可他已经兽化。
高大的人形瞬间化成了一只黑豹，矫健的身形在雨幕中一闪，四肢落地无声，利爪勾进湿软的泥土里，猛地一抓一放，几乎是赵橙知眨眼之间，他已经蹿出数米，几个纵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竹叶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
赵橙知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雨水浇透了她的肩膀。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冷风一吹，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茫然，无措，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席卷了她的脑海。
她不太明白风跃舟为什么会对自己移情别恋，是因为自己和那个雌性太像了吗？
可是，她不记得一百年前，有什么雌性跟自己很像。
难不成，是自己消失后？
她从没问过他们，自己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找了她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次离开这个世界，或许等她替原主找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她会再次离开也说不定。
所以她不能贸然答应风跃舟的表白。
或许她该离开破晓星了。
赵橙知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开光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给光脑通讯录里仅有的两个雄性发去消息。
结果刚打了两个字，“庄”和“千”还没打完，弹出来的“信号已被拦截”消息让赵橙知瞬间皱紧眉头。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又试了一次，同样的提示再次弹出。
消息居然发不出去。
回到别墅时，雨水顺着她的衣摆往下滴，在门口留下一小摊水渍。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十一在。
他看见了浑身湿透的赵橙知，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找了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赵橙知。
“您怎么淋成这样？少主呢？”
赵橙知缓缓接过浴巾，随意擦了两下。
听到十一的问话后，垂下眼，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赵橙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往竹林深处去了，你要去找一找他吗？”
十一不敢。
少主不回家就是想自己静静，他去找算什么。
他垂下头，目光落在地板上，心里默默想着，大概是吵架了。
可他没想到，少主跟赵小姐吵架，竟然是少主离家出走，让赵小姐回家睡觉。
就算少主没回家，他也不敢怠慢赵小姐，还让佣仆放好热洗澡水。
雌兽可比不得雄兽，淋了雨很容易受凉感冒的。
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热气隐隐飘过来。
赵橙知往浴室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问他：“是不是隔着星球，信号发送不出破晓星？”
她微微侧着头，想起自己原来的世界，也有隔着国家就需要更换手机卡或者开漫游的事情。十一刚要开口说不是。
联邦里信号都是互通的，只要在银河系，消息都能接收到。
但他猛然想到，前两天少主让自己专门拦截了赵小姐光脑的信号，话到嘴边，他迅速拐了个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吞咽。
“是的，”他说，声音不太自然，“星球之间发消息信号不稳定。”
他见赵橙知皱眉，又赶紧问道：“赵小姐，您是想给谁送信呢？或许我可以帮您递话。”
赵橙知没有隐瞒，“给天阙星的庄九牧，还有归墟星的千折意，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他们，就说让他们来接我。”
十一眉心跳了跳。
他瞬间想起天阙星和归墟星那两封寻人启事，现在还在星际网络的论坛热帖上挂着呢。
听说赏金已经翻倍了，有不少兽人连工作都推掉了，卯足了劲想找那个雌兽，想抓住这个一夜暴富的机会。
原来，面前的雌兽，就是他们想找的那个兽人。
十一心里捏了把汗。
要是少主知道赵橙知想离开他，估计又要疯了，到时候可能就不只是离家出走这么简单。
他面带担忧，又含着几分同情看向赵橙知。
十一用力地点点头，一脸严肃：“您放心，我记下了。”
这个“口信”，当然是传不到天阙星和归墟星的，明天他还得报给少主。
他祈祷着明日少主能消消气，不要把气撒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