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汀兰的故事，常悦看着她的眼睛：“你信他，所以自发替他传话替他试人？”
“我怕你们是来找他麻烦的。”汀兰说，“他跟我说过，他叔父那样的人物若是有一天走了，肯定会有人专门盯着他，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汀兰垂下眉眼，“我替他挡着点是应该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像是在把一早就想好的话一句一句地从胸口搬出来，摆好了给他们看。
常悦听她说完沉默了几息，然后她往前靠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但我们并不是来找他麻烦的，他叔父死了，跟他没有关系，跟我们更没有关系，但现在我们被卷进去了。”她偏头看着顾尘，像在展示一个倒霉蛋。
“现在很多人都怀疑是他杀了人。”
顾尘认命地低头叹气。
“因为他是钱老夫子生前最后一个与之发生争吵的人。”
常悦解释完紧紧看着汀兰，“我们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刘公子他跟他叔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我们的指向不是毫无道理的，是刘公子一口咬定顾尘杀人在先。”
汀兰的手指在衣袖下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飞快地压住，像被人泼了一脸冷水，愣了一下又回过神来。
“可是他叔父不是上吊死的么？每个来春风楼的客人都这么说，你们为什么怀疑到刘公子头上？”
“那是之前的消息，最新消息就是县衙验尸后发现钱老夫子不是上吊自尽，而是被人勒死再伪装成上吊的样子。”
汀兰怔了怔，“那大家为什么会怀疑到这位顾公子身上，就因为那人死之前顾公子跟他吵了一家。”
“不止，还有原因。”常悦皱起眉头，“刘明德曾找我们让我们帮忙画一幅画，而我们拒绝了，钱老夫子听说后就找上门来替他说情，顾公子坚持拒绝，两人才大吵一架，后来钱老夫子死了，刘明德第一时间报案说顾公子是最后一个跟他叔父吵架的人。”常悦看着她，“现在你懂了吗，不是我们针对刘明德，而是他针对我们。”
常悦诚恳道：“我们真的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拜托了，我们能理解你不想让心上人出事的心情，你替他传话、替他挡人，但你总该了解了解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能一味偏帮啊。”
汀兰低下头，手指在柜台边缘来回划了一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看着都是好人。”她停了一下，“但他不可能杀他叔父的，他真的不是那种人。”
常悦顿时无力，她只能放弃从汀兰这儿套取信息，直奔主题，“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汀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数日前本来跟我说明天会去来福茶馆听戏，但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说不好……”她抬起头看着常悦，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像是从什么很远的思绪里被拽回来了，“能说的我都说了，别的我也不知道了，两位客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常悦看了她几息，点了点头：“没有了，多谢。”
她转身往外走，顾尘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跨出门槛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走出几步之后不约而同放慢了步子，贴着墙根绕到了春风楼的后巷。
后巷没有灯笼，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灰白的光。
常悦贴着墙根站住了，侧头朝院墙方向看了一眼。
顾尘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虽然汀兰看起来很诚恳，但我感觉她没有全部说实话，刘明德的事她一定还有隐瞒，我们在这儿蹲一蹲，说不定能堵到什么，没准就堵到刘明德本人了。”
顾尘显然并没有跟上常悦的思路，他只是一味跟着常悦行动，再加上他和常悦足够有默契。
常悦拍拍顾尘的肩头，示意他蹲下，她好借力攀墙头看一眼，但两人摆好姿势之后还没有开口，就听见后门吱呀响了一声，门缝里钻出一个人影。
小雀！
一上一下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真的堵到了！
小雀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封信，往巷子外面快步走去，步子又轻又急。
这大概就是她说的跑腿。
常悦拉了顾尘的袖子一下，两个人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小雀后面，刚刚好隔了一整条巷子的距离。
不会让小雀发现，也不会跟丢。
小雀穿过两条街，在一扇灰白色的旧木门前停住了，抬手敲了三下，一慢两快。
门开了一条缝，她把手里的信塞了进去，没有跟那人说话，转身快步往回走。
常悦顾尘等她走远了才从拐角后面走出来，远远的在那扇门前站定，两人蹲下来想从门缝往里看。
但门缝太窄，根本看不清院子里有什么，只能看见一片灰扑扑的地面。
常悦站起来转身往回走，顾尘走在她旁边，低声问了一句：“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夜晚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常悦走出巷子之后才开口：“这个地方我们得盯住，才刚摆脱我们，小雀就来这个地方送信，很可疑，说不定就是汀兰在让她通风报信。”
顾尘感到不可思，“汀兰还没打消对我们的怀疑吗？我们可是一字不落全都跟她说了。”
“但我们可能对刘明德不利的局面并没有改变。”常悦冷静道：“所以她这个表现是合理的，但我总感觉她对我们的隐瞒不止于此。”
“明天一早我们兵分两路，你去福来茶馆，我来这里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