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我有东西想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东西？”
“一件木雕，巴掌大，雕的是猫。落款是一个叫顾尘的人。”
“顾尘？”张子扬的声音微微上扬，像被勾起了兴趣，“你等一下。”
常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大约半分钟，张子扬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顾尘，着名画家、雕刻家。安乐县人。擅画人物、山水、花鸟，尤精木雕。其画作传世极少，木雕更是稀见。目前已知存世的顾尘木雕只有两件，一件在故宫博物院，一件在大英博物馆。”
常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手里的那件，如果真是顾尘的真品，那将是市面上唯一一件可以流通的顾尘木雕。”张子扬顿了顿，“常悦小姐你到底是……”张子扬笑了笑，“算了，你在家吗？我过去接你。”
常悦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太晚了，明天吧。”
张子扬说好，问她想吃什么，明天带过去。
常悦愣了一下，“不用带吃的，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张子扬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常悦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仿佛在笃定她没办法真正拒绝他。
第二天上午，张子扬准时到了楼下。
常悦从窗户往下看，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张子扬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脸照得像一幅被精心布光的摄影作品。
常悦下楼的时候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着急。
但张子扬不急，他就那么靠在车门上，低着头看手机，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常悦身上，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扫回她的脸。
那目光不算冒犯，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自在的专注。
“早。”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顺城最好吃的生煎包，趁热。”
常悦接过来，纸袋还烫手，隔着纸能闻到肉馅和煎面的香味。她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上车吧。”张子扬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架。
常悦打开纸袋，咬了一口生煎包，汤汁烫得她嘶了一声。张子扬从余光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常悦吃了两个，突然想起来，问他吃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咖啡。”
“那不叫吃。”
张子扬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好看，眼角微微弯着，薄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笑。
“常悦小姐是在关心我？”
常悦噎了一下，把第三个生煎包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我是在说你饮食不健康。”
张子扬没有反驳。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枚翡翠扳指颜色绿得像一汪深潭。
“常悦小姐，那块木雕，你是怎么得来的？”
“家传的。”常悦说，“之前压在箱底没找到，前几天收拾屋子翻出来的。”
张子扬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常悦小姐家的祖传东西可真多”。
常悦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把最后一口生煎包咽下去，擦了擦手，从包里掏出那块用软布包着的木雕，放在中控台上。
张子扬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他在开车，手不能离开方向盘。但他的目光在那块木雕上停了好一会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跟上次一样，先去见宫叔。”他说，“宫叔看过了，如果没问题，我再带你去见买家。”
常悦点头。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高楼，立交桥，广告牌，红绿灯。这些以前她觉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现在看着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在古代待太久了，习惯了青石板路、木头房子和油灯的光，突然回到现代，看什么都觉得刺眼。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了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常悦跟着张子扬上了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发现这不是上次那个地方。
没有罗马柱，没有水晶灯，没有穿制服的下人。
这是一个现代风格的办公室，大面积的落地窗，灰色的地毯，极简的家具。
宫叔坐在一张黑色的皮沙发上，手里盘着那对核桃，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看见常悦，他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常小姐，又见面了。”
常悦把木雕放在茶几上。
宫叔戴上白手套，拿起那块木头，翻来覆去地看。他看了很久，比看那幅题诗还久。他用放大镜照木头的纹理，用指尖摸雕刻的刀痕，把木雕翻过来看底部的落款，又凑近闻了闻。
“这是黄杨木。”宫叔抬起头，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黄杨木质地细腻，适合精雕，但生长极慢，四百年才能成材。这块木头的老化程度，对得上。”
他把木雕举到灯光下，指着猫的胡须说：“你看这刀法，起刀利落，收刀干脆，一根胡须一刀到底，没有任何犹豫。这不是现代工艺能做出来的。现代人雕东西，再好的师傅也会有复刀的痕迹。这个没有，一刀就是一刀。”
他又把木雕翻过来，指着底部的落款。“顾尘两个字，笔意连贯，跟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那件顾尘木雕的落款风格一致。我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常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宫叔放下木雕，摘下眼镜，看着常悦。
“常小姐，这件东西，比上次那幅题诗还要难得。题诗是纸本，存世量相对大一些。木雕不一样，黄杨木本来就珍贵，加上顾尘传世的木雕只有两件，都在博物馆里。您这件如果面世，会是整个收藏圈的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