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的高殿,有五层,辛夷费心费力,终于在大殿顶上,一没人的角落,看见了一抹孤寂的紫色,她就那么抱着双臂,靠坐在用金银琉璃雕刻成的殿角上,歪着头看着远处巍峨如山的巨树长河。
“看什么?那么出神?”
南星抬头,见辛夷背着弯弓,身子有些羸弱,殿顶风大,宽松的衣袍,被吹得鼓鼓囊囊,宽松的衣袍似一座坟,将他枯骨般的身子葬在里面。
“我到底是谁啊……我只记得醒来之后的事……”
辛夷一时不知先安慰她,还是先安慰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南星往身后挪了挪,辛夷很自然地坐在一旁。
巨树河面,水汽湍急,船身摇摇晃晃,两人各自的心事也摇摇晃晃。
“过来。”辛夷僵硬地正了正身子,冷声冷气地开口。
“干嘛?”
“对你这种天天打家劫舍的人,我可是难得有良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南星:“人生艰难呐,辛夷大人良心更难得。”
她说着,朝辛夷爬了过去,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
“如果你的过去是痛苦的,你还要想吗?”辛夷望着翻滚的河面轻叹。
“这种事,谁说得清楚,且走着看吧。”
辛夷歪着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肩膀有点硌得慌,看来得多抓点好东西,给你补补!”南星蹭了蹭他的肩膀。
辛夷眉眼如河面巨树间一个个绽开的水气泡:“少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南星抬头望着他:“我忍不住,就是想抢好东西,也不知道,这贼老天为何要生这么一个我,有时候我也不想……”
她停顿了一下。
“不想当灵人?”辛夷侧过身子问她。
南星沉默了半天,继续开口道:“那不行。”
“为什么?”
“仇家太多了,我怕打不过他们,保命要紧。”
大殿之上又响起巨树河面水气泡的炸裂声,那声音透过风,像敲鼓似的,敲在南星的心里。
她眼神游走在辛夷那没有血色的脸庞上,身子又朝他贴了贴。
他肩膀上的踏实,不大不小,刚好够南星依靠,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地方。
“有点困……”南星打着哈欠说。
“下船了,我喊你。”
“……辛夷……”
“嗯?”他侧过头,轻声回应,风声很大,他用手捂住南星的耳朵。
“进入这浮生图以来,我脑子里总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忆。”
辛夷身子一紧:“什么回忆?”
“你好像很爱我!”
“死性不改!好色之徒!胡言乱语!”
辛夷推开她,面红耳赤地下了殿顶,匆匆逃离。
南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说的是反话……是我很爱你……”
风声淹没了犹豫的爱意,她的真心追不上辛夷匆匆离去的脚步。
大船坊在巨树门里漂流疾驰,却也整整花了三天时间,才到尽头。
不过这三天时间里,泽兰同那解忧大人不知哪根筋搭上了弦,好似孪生姐妹般,走到哪里,形影不离,除此之外,两人还一致同意,一人做一天伙计老大,管理更生饭馆其余伙计。
南星在殿顶坐了三天,船到尽头后,吉吉前来喊她下船,这才从殿顶挪窝。
“当家的,下船了,咱们到解忧城了。”吉吉温柔开口,将思绪万千的南星拉回现实。
“就到了吗?泽兰她们呢?”
吉吉笑道:“辛夷大人原是个三寸不烂之舌,花了些心思功夫,那俩刺头,现下亲如姐妹,好得很!”
“嗯?这嘴硬的男人!”南星听了,心情大好,从殿顶跳了下来,由于三天不挪窝,她脚麻,没有知觉,一时站不稳,摔了下去。
一双手迅速过来,将她拦腰抱起,稳了稳。
吉吉伸出去的双手,始终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辛夷将南星抱在怀里,大有敌意地看着他。
“哟!辛夷大人良心又发现了?”南星笑着用手去挑辛夷的下巴。
“下船了,到地儿了!稳重点!”辛夷冷冷道。
随即抱着她下了船舫,吉吉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空:“如此甚好。”
辛夷抱着南星下了船舫后,解忧和泽兰领着一众人,站在黄金琉璃铺成的码头,欢天喜地地迎着她下船。
随后,大船上先前那只巨猿,瑟瑟发抖地将船只系好,又跳到船顶,挥舞手中的旗帜,只见远方回传几道金光,那巨树门,又被那些巨猿,缓缓关闭起来,气流也渐渐消失,又变回了两棵高耸入云的大树。
大伙你推我搡,行了半小时,却在一山头,瞧见底下有一座金银珍宝铸成的同心圆城池,层层包叠,路径交错分明,最终汇集于中间最大那座宫殿,绵延百里,甚是辉煌壮观。
“天!天!天!这浮生图里头,世间繁华瑰丽之词不足道哉,死而无憾!死而无憾!”李倓清高声叹言。
“这天下珍宝奇玩九成尽在更生饭馆,原是这个意思,难怪各方势力忌惮,南星大当家,真乃天下奇人!”沈清道。
“小沈清,低调,低调!”南星站在山顶最前头,紫色云纱飘在风里,尽是金银珍宝的味道。
就连见过世面的辛夷也驻足惊叹,他站在她的身后,满眼无关男女之情,只有打心眼儿里的敬佩,他又迷上了她,如果没有往日仇恨的枷锁,他依旧会被南星身上某种致命的诱惑力死死嵌住。
“这些年,你抢的东西可真不少啊,南星大当家!”他上前,站在她的侧身。
“这里多少珍宝,就有多少仇恨,我还真是不给自己留活路啊……”南星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得把你变得更强,如果哪天我死了,你能替我守着,不行,咱俩得尽快成婚,再生十个八个娃,也不行,宝贝太多了,咱俩得多生些,才能守得住!”
话音刚落,辛夷差点没呛死:“谁要跟你……成婚……谁要跟你生娃……你简直丧心病狂!”辛夷转身,抖着身子,穿过人群,不一会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南星不语,插着腰,笑着继续观赏山脚下的城池,随后,解忧又簇着她,带领众人沿着山路,下了山脚,直奔那解忧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