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出一毛钱,沈松意拿到一个锡盆,看了好久,这才钻进洗澡间。
洗澡间有八平米的样子,到处都很崭新,仿佛还能闻到松木的清香,中间立着一个大澡桶。
沈松意上下摸了摸,有些嫉妒,她们家都没有。
沈松意怕是忘了,家属院有洗澡堂,父母每个月都有定量的洗澡票,有热气腾腾的热水冲洗全身,谁闲着没事弄个大澡桶?
沈画屏还是不放心奶奶,轻脚轻手开了奶奶的房。
老太太眼睛倏然睁开,看到是小孙女,眼神柔和地招手。
“怎么了?”
“奶奶,您没事吧?”沈画屏握住奶奶的手,眼里盛满担心。
老太太用另外一只爬满皱纹的手,拍了拍孙女的手,“你奶我没事,累的,从早到晚说了很多话。”
沈画屏这次醒了,因为奶奶的嗓子有些哑。
“奶奶,您等着,我给您倒水喝。”
沈画屏直奔厨房,倒了一点凉白开,注入灵液进去。
端杯子出来时,沈松意也洗好澡,头发湿湿嗒嗒到处滴水,见她头上顶着一块干净毛巾不用,沈画屏很是无语。
“别把水滴到我家屋檐下。”
沈松意:见到沈画屏就没什么好事,刚刚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我滴在我奶家屋檐下,关你屁事?别忘了,我也是奶奶的孙女。”
沈画屏非常好心的给她解惑,“你是奶奶的孙女没错,可这房子是我的。”
沈松意不信,以为沈画屏是拿来压她的。
“嗤!这房子是奶奶后来起的新房,她老人家的房子个,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我可是看着父亲给奶奶寄了两百块回来,给奶奶起房子。”
言外之意,咋也轮不到沈画屏。
“随你信不信,反正这房子就是我的,房契地契都在我手里,都是我的名字。”
沈松意这下笑不出来了,沈画屏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挂在脸上的嘲讽顿时僵在脸上,连刚升起的月亮好似都在笑她。
沈画屏满意了,立即给奶奶送水喝。
老太太被孙女扶坐起来,喝了水感觉好多了。
“好多了,果然是忘记喝水了。”
沈画屏心说才不是,如果是平时,老太太自己会配药吃。
老太太这样,沈画屏也不便说人参的事,缓一缓再说吧。
轻轻带上门,就见沈松意等在屋檐下。
“我累了。”
沈画屏装听不见。
“哎,我说我累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松意想发火,可对上沈画屏无悲无喜的眼神,顿时泄了气。
不知怎么的,沈画屏刚刚那眼神,好像奶奶啊!
沈松意调整了下态度,“那个,我说我睡哪?”
“原来你也会好好说话啊!没地方,我家就我和奶奶各一张床。”
“我们不喜欢跟别人一起挤。”尤其是跟你。
沈松意:“……楼上有床,我看到了。”
沈画屏眯了眯眼,“沈松意,没人告诉你,做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样,谁允许你胡乱进入别人的地盘?”
沈松意觉得沈画屏莫名其妙,想说我来的是我奶奶家,可突然想到地契一事,顿时换了说辞,“我下次不了,行吗?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睡哪?”
沈松意脚都要抬上楼梯了,她笃定晚上睡楼上。
可下一秒,她的后衣领就被扯住,人也被扯丢到院子里。
“沈画屏,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沈松意,我再次声明,这里是我家!我家!这里我说了算,想睡楼上?不可能,给一百块一晚也不可能。”然后指着诊疗室里,“诺,去那睡,五毛钱。”
看着月光下白嫩细长的手,沈松意有种想砍掉的冲动。
“沈画屏,你掉钱眼里了?我是你姐,亲姐。”
沈画屏掏掏耳朵,“不用强调,你的确是我名义上的姐,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给钱,还是现在就回去你的安乐窝,你自己选?”
沈松意压了又压,才把怒火压下,不情不愿掏了五角钱递给沈画屏。
可到了屋里,却发现没有被子。
“被子呢?”虽然是夏天,可晚上睡觉没有被子盖她是不习惯的。
“五角。”
沈松意深深的看了沈画屏一眼,这次没废话,又掏了五角丢给沈画屏。
沈画屏也不在乎她的态度,能把人气死最好。
抱了一床闲置的被子过来,沈松意接过,也没嫌弃被子补丁摞补丁,想来村里也没什么好的,将就睡吧。
“有蜡烛吗?”
“一块一根。”
“……给我一根。”沈松意发誓,这次回去,一辈子她都不再来这个破地方。
沈画屏很讲武德的拿了一支新的蜡烛过来,并附赠了一盒火柴。
关上门,沈松意并没有现在点蜡烛,她备用。
现在有月光,从窗子射进来,床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好在还有窗帘,拉上,在背后脱了衣服上床,盖上被子。
心里憋闷,却因为实在疲惫,很快入睡。
见她跟死猪一样睡沉,沈画屏这才收回精神力。
但沈画屏立即把云团放出空间。
【主人,这是为何?】它困得不行,狗狗也是要睡觉的呀!
“出去守门,盯好沈松意,我总觉得她不安好心。”
【好哩!】这个它喜欢。
有了云团这个帮手,沈画屏放心的闭眼睡觉,今晚是听不了医书了,累!
但也不知睡了多久,也或者才睡着,沈画屏就被云团喊醒。
【画画,快醒来!】
沈画屏以为是沈松意开始作妖,连忙一骨碌下床。
【画画,快去开门,有人来找你】
沈画屏被云团这一嗓子惊得瞬间清醒,脑子转得飞快:
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找她?难道是村里哪家有急症?
可若是急症,早该拍门喊“江大夫”了。
她狐疑地放出精神力扫向院外。
月色像一层薄纱铺在青石板路上,院门口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女孩背对着门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膝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时不时还吸吸鼻子。
她身上的衣裤沾了不少草屑,头发凌乱得像被风吹散的稻草,旁边倒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歪扭着,显然是摔过。
不是乔夭夭又是谁?这狼狈模样,瞬间让沈画屏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沈画屏心头一紧,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穿戴好,拿了手电筒,沈画屏连忙去开院门。
顺带看看时间,十一点过一刻了。
她手有些抖的拉开门闩,“吱呀”一声推开院门,蹲在地上的乔夭夭猛地转头,露出一张哭肿的脸。
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下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也红红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画画……”乔夭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开口就哽咽了,“我、我没地方去了……”
“乔夭夭,你没事吧?”
沈画屏没用手电照她,而是借着月光打量她:
虽是脏了点,但衣裤还算完好,应该是她想多了。
“画画!”乔夭夭作势就要扑到她怀里来。
沈画屏连忙伸手抵住她,“先进去再说。”
乔夭夭吸了吸鼻子,委屈得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沈画屏没惯着她,把手电筒塞她手里,去给她扶自行车。
把自行车推进院,停靠在墙角,这才打水给乔夭夭洗脸,又递了块干毛巾给她。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来?你家里人呢?”
沈画屏把乔夭夭领进堂屋,给她倒了杯甜水。
乔夭夭捧着杯子,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要下乡了,去大东北。呜呜呜,是汪素弦捣的鬼,跟你说的一样,她真的偷偷替我报了名,呜呜,我一直防着她,没想到还是被她得逞了。”
沈画屏哑然,这就超出她能力范围了,乔夭夭不该找她,而是该找乔兴民,他一定有办法。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好吧,我找了我妈告状,没想到她说这一定是个误会。”
“你一气之下就跟她大吵大闹,结果被她赶出家门?”
乔夭夭点点头,浑身透着股落寞。
“那你也不该大晚上的跑芭蕉大队来啊?你知不知道路上有多危险?万一有狼下山觅食呢?万一遇到坏人呢?
今天你运气好没出事,不代表次次都会好,你太冲动了,可以去找你父亲啊!”
沈画屏实在不喜欢沾染这种麻烦,万一有事,就傅云梦那德性,指不定把错全归咎到她身上。
乔夭夭控诉地瞪上沈画屏,“你到底有没有点同情心?我们不是朋友吗?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吼我?”
沈画屏:“……”她哪里吼她了,她明明心平气和跟她讲道理。
乔夭夭见沈画屏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搪瓷杯被她指甲抠得滋滋响: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还被她钻了空子?都怪我,只顾着跟我妈置气,顾着跟叶蓁蓁吵架。”
她越说越委屈,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本来想去找我大伯的,可我妈说我要是敢踏出家门一步,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我只能想到你了,画画,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沈画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软,却还是板着脸道:
“行了,别哭了。先把脸擦干净,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服,你去洗澡间洗一下。”
乔夭夭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却不小心把脸蹭得更花。
沈画屏不忍直视,给她打了水,开水瓶的热水也都兑洗澡桶里,便宜她了!
洗完澡的乔夭夭看起来顺眼很多。
沈画屏丢了块干毛巾给她,让她擦干头发再上床。
今晚只能委屈自己了。
乔夭夭钻进被窝,靠上咔嚓细响的荞壳枕头,嗅着带着太阳味的棉被,乔夭夭很是感慨。
上次来,这人压根不让她进房间,这次她却能舒舒服服跟她躺一起,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心情好了?”
“嗯,好了!画画,你说,汪素弦会不会是我妈的私生女?不然她为何对汪素弦比对我好?”
“这个问题,你该问你妈的。”
“沈画屏,我决定了,明天回去我就偷户口本,也把汪素弦报上名,也不知能不能交换一下地方,我想来你们村下乡,东北就让汪素弦去吧?”
沈画屏对乔夭夭的办事能力持怀疑态度。
“建议你还是直接找你爸,先帮你想办法,就算要下乡,也换个近一点的地方。”
乔夭夭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感觉身旁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很快,沈画屏也睡沉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不亮,沈画屏就早早醒来。
穿戴整齐,也把乔夭夭提溜起来给她烧火。
沈松意在的这段日子,她都会晚睡早起,堵死沈松意打坏主意的路。
沈画屏摘了四个新鲜佛手瓜,洗干净切块跟二和米一起煮粥。
快熟的时候,还撒了些茴香碎,以及盐巴。
“吃得惯吗?”
乔夭夭表示可以,“很香的,好么!”
老太太今早起得晚了些,沈画屏把粥给她端到八仙桌上凉着,这才去敲门喊奶奶。
刚敲了两下,门就吱呀的从里边被拉开。
“奶奶,吃早食啦!”
今早的老太太气色不错,没有昨晚的落寞伤感,眉眼柔和,跟平时无异。
“嗯,是不是有人来?”
“嗯,是乔夭夭。”
沈画屏也没瞒着,简单跟老太太讲了下事情始末。
老太太也觉得小姑娘太冲动了,幸亏没出事。
沈松意是最晚一个出来的,一出来就笑着跟老太太打招呼。
“奶奶早,昨晚睡得好吗?”
“嗯!”
“画画,你起得真早,早饭是你做的吗?”
沈画屏掀了掀眼皮,“不是我,难道是你?”
沈松意一噎,“那个,我先去洗漱。”
“她谁呀?”乔夭夭小声询问。
“我奶的孙女。”
乔夭夭觉得怪怪的:你不也是奶奶的孙女?
直觉画画不喜欢她,乔夭夭心里有数了。
沈松意洗漱完,又给自己涂了一层雪花膏,这才进屋来。
瞧见桌上没她的份,也是意料之中。
沈松意突然眼泪要掉不掉的看向老太太,“奶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老太太眼睛都不抬一下,“想吃就直说,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