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自从嘎巴死那一下,王有利脑子就有点不清醒了,一会儿清明,一会儿糊涂,既像是做梦,又像是渡劫。
有时清晰地记得,记得僵尸凶神恶煞地掐着他的脖子,要啃他的样子;有时又很模糊,模糊中蝴蝶精灵笑着拍他的脸,周身银饰簌簌作响,“阿那,醒醒,你死这儿我们可不好办那……”
最后他们几个深一脚浅一脚,晕晕乎乎地被一群蝴蝶和僵尸簇拥着,抖索着腿上了楼梯。
然而二楼也并非天堂。
二楼甚至特么的,还是个山海经……
他们茹毛饮血,衣不蔽体,痛哭流涕。他们就像是逐日的夸父,一刻也不敢停顿地在旷野上奔啊,逃啊,身后跟着一堆奇形怪状、尖嘴猴腮的食肉怪兽,嗷嗷叫着要拿他们打牙祭。
于是从白逃到黑、从冬跑到夏,从天地初开,一路跑到了赛博朋克。
赛博朋克总没有禽兽了吧。众人终于彼此相拥,喜极而泣,庆祝新的人类文明诞生。可还没泣两下呢,一群机械兽拱开钢筋水泥的丛林,眼里冒着光,呲牙咧着嘴,再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有人实在受不了了,转头冲回去就要跟群兽拼了,可没跑两步,正撞在一只巨兽跟前,对方也没犹豫,“嗷呜”一声就把他吞了。
众人:……
众人:九敏!!
期间,王有利再次坚挺地“活”了下来,终于摸到了三楼的楼梯,心碎地离开了这片只让人跑,也不让人吃饭,还到处被人吃的“热土”。
三楼的开局真的足以让人放松警惕,因为他们几个苟延残喘,九死一生的人刚上三楼,空荡荡的楼层仿佛是个过渡休息区似的,既没布景,也没梦境,一目了然。
只有个略有些眼熟的女孩抱着个小野猪,坐在轮椅里,人畜无害地在那儿冲他们笑。
众人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找了个角落围成一圈,瘫坐下来。有男有女,却全都大口喘息,呆若木鸡;胆小的抽泣声就一直没停,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满面灰尘。
小姑娘倒也没催,反而滚着轮椅笑着到他们跟前,“累吗?”
众人见她弱小且残疾,手无缚鸡之力,就有人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滚一边去,别耽误我们休息,小心我揍你!”
王有利看孩子小且孱弱,就有点鸣不平,回吼同伴,“你朝她撒什么气,有病?”
一名少女正在安慰哭泣的同伴,拧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呢,想想咱们怎么出去吧!”
王有利环视众人:他们这一组5支小队,一共10个人一起进来,可才过了两层楼,折进去一半,就剩下他们5个了。
乱发脾气那人使劲地扯自己的头发,“艹,他们说‘密室逃脱’就是个纯娱乐放松项目,不难啊,特么骗鬼呢?!我都怀疑折进去那些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哭泣的人听他这么说,哭得更凶了,气得发脾气那人朝她伸拳头,“给我把嘴闭上,嚎丧呢?小心我连你也揍!”
王有利看不下去了,刚要出声喝斥,背后却有人咯咯咯咯地笑了。
众人回头,就见轮椅上的黑发小女孩,继续人畜无害地笑着,她摸了摸怀里的“野猪”,“原来你们是想出去啊,那怎么不问问我呢?”
王有利一愣。
乱发脾气那人拔地而起,去薅少女的头发,“我就知道!你丫的能在这就不简单,妈的快带我们出……!”
他的脚底,却蓦地亮起了蓝色的光阵。
下一刻,他被那光阵囚禁着,以光速撞破了这一层的墙壁,横飞了出去!
众人的尖叫还没出口,那人被光阵拖着,瞬间又甩了回来。
回甩的速度太快,他的双脚被牢牢钉在阵上,上身却因惯性不受控制地甩出去,咣当一声甩在墙上,头上瞬间鼓起了个大包,两眼一黑,顺着墙壁就出溜到了地上。
轮椅上的女孩嘻嘻笑着,“刺不刺激,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王有利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女孩眼熟:她不就是那个荡秋千荡吐了,但最后居然凭着强大的队友和奇诡的梦境,战到了第一的七夜吗?!
王有利指她的鼻子,“你?!”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七夜莞尔,“你也想玩?那好,走你~”
下一瞬间,四个人带一个半昏迷的爆脾气,脚底都纷纷腾起了索命的蓝色光阵。
紧接着,蓝光蓄力,众神起飞……
直到那一天,他们才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只不过,他们那真是:上砸碧落下黄泉,四处晕晕看不见。
飞了七八圈回来,暴脾气那人已经彻底被磕晕了,估计醒来也是个半傻子。剩下的四个人倒是没啥大事,只不过飞吐了俩,吐得昏天黑地。
王有利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瞪着她:这女孩子摆明是在报复,噢,她吐了,丢了丑,就要让其他人也尝尝颜面扫地的滋味是吗?
我从未见过如此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人!
这一层对肉体的凌虐也就那样,甚至堪称温和,但是对自尊的践踏太严重了。瞧着王有利和另外一人没吐,七夜狡猾一笑,乘胜追击,又单独送了他俩一套上天入地大礼包。
于是,一排五个人,除了磕晕了的那个傻子,剩下四个一水的贴着墙角,乌里哇啦地吐啊。
那一瞬间,整个楼里默默观察窥探的Npc们,全都齐齐地想:
宁得罪小人,别得罪七夜。
四个人吐无可吐了,七夜还贼拉好心的让他们休整了一会儿,亲自送他们上楼,还在楼下朝他们挥手,“有空再来玩啊~”
四个人落荒而逃,跑得比兔子都快!
总以为好歹挨到四楼了,什么大风大浪也该见过了,应该不会再离谱了吧。
可没想到一上楼,日常的办公场景扑面而来:地狱冥河和鬼门关在他们面前徐徐铺展。
王有利:……不是有病吧,放假还拉人来加班?!
剩下苟活的四个人,有三个都是勾魂使,心下稍安,甚至觉得冥河那熟悉又黑乎乎的浊水都显得顺眼起来。
四个人你拉着我,我搀着你,正在彼此安慰鼓劲,冷不丁黑沉沉的冥河破水而开,水底涌上来两个穿着黑制服的人。
一位高挑,手脚颀长,单手扛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另一位精干,风帽遮头,手里晃着一支黑沉沉的招魂幡。
高挑那位呲牙,“哟,哥几个来了?”
王有利一看,既惊又喜,“谢星辰?张赦?你俩怎么在这里!”
难道是遇到了同伴?这两位的强大和可靠,那可是地狱十里八乡有名的啊!
四人欣喜相拥,差点喜极而泣:有这俩人开道,剩下2关稳了啊!
此时,谢星辰和张赦已经从黑水之中,悠闲地走到了岸边。张赦“嘿”地一声,将巨大的招魂幡插进泥土,幡旗迎风招展。谢星辰笑嘻嘻地拿镰刀在地上画下道来,慢吞吞地道:
“你们,一起上?”
“事先说好,规则很简单。打赢我的走,打不赢但是嘴硬的我很欣赏,可以走;打不赢又膝盖软的,不好意思,长眠此地吧。”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