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母子情出现了问题,北疆百姓们的生活却日渐好转。
他们头一次每日从早忙到晚,几乎是倒头就睡。
明明那么累,但看着安北府在他们手中一点点发生变化,心中那叫一个安定。
往日里漫天黄沙、抬脚沾泥、街巷腥臭的景象彻底绝迹。
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干净的街道、规整划分的坊市,晨起有炊烟袅袅,暮时有归人往来,处处都是踏实安稳的烟火气。
秋末的第一场雪,说来便来。
一夜寒风卷过,安北府城外的戈壁、荒山、屯田尽数覆上一层薄白。
往日里漫天黄沙被雪气压住,天地间反倒清透了许多,只是气温跌得厉害,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人,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若是放在往年,这样的雪一下,全城百姓便要开始发愁。
贫苦军户家的土屋四处漏风,炕头不热,柴火不够,老人孩子缩在破被子里瑟瑟发抖,能熬过一夜便算幸运。
流民更苦,窝棚挡不住雪,地铺抵不住寒,往往一场雪过,便有人冻倒、饿倒,城外乱葬岗又要多添几座新坟。
可今年不一样。
天刚蒙蒙亮,街巷里便有了动静。
百姓们开门扫雪,第一桩事不是去抢柴火,也不是裹着被子缩在炕头等天亮,而是先给炕膛添一把煤。
煤块在灶里噼啪燃烧,暖炕很快热起来,土屋四壁都跟着泛暖,再冷的寒气也钻不进来。
孩子们穿着新做的皮毛短褂,不怕冷了,踩着雪在街巷里追跑。
“慢些跑,别摔着!”
“娘,我不冷!炕热着呢,早上还吃了红薯!”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爹送干粮去。”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不再只冒枯草柴火的黑烟,而是混着煤炭燃烧后更稳更白的烟气。
屋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也飘着粗面饼、菜粥和腌肉的气味。
往年冬日里最难捱的清晨,如今竟有了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苏建成起得也早,披着厚袄站在门口看雪。
他望着街巷里扫雪的百姓、往来上工的流民、还有背着干粮去屯田的军户,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来安北府前,还以为这地方处处是死局。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天太冷,是人没找对活下去的法子。”
林文彬站在他身侧,也是一身厚衣,望着远处规整的街巷和城外连片的屯田,眼底终于有了几分释然。
“炕暖了,煤够了,粮足了,人心便稳了。”
这一句话,便是安北府入冬以来最真实的写照。
暖炕一改,百姓夜里不再冻得辗转难眠。
煤矿一开,家家户户不必再为一把枯柴争来抢去。
红薯藤扦插出来的千亩屯田,虽未到最终大收,可秋冬以来,不少边角地已经抢收了一批早熟薯块。
那些个头不算最大的红薯,煮熟后甜糯顶饥,再搭配粗面饼、菜粥、腌肉,一顿饭便能让人浑身发暖。
流民不再只是等着官府赈济,苏念鸢他们成立了流民村,让他们成功落户到了安北府。
不过目前大家还是两三家挤在一起,毕竟时间太短了,等雪化了,才是苏念鸢整改真正的开端。
往日里一到冬天便愁云惨淡的安北府,今年竟活泛起来。
雪越下越密,城外的田垄、渠沟、防风障都被白雪盖了一层。
苏念鸢闲不住,和林文彬曲虎他们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后,她没有待在府衙里避雪,反倒带着几个熟悉农活的军户和流民,在城外屯田边上搭棚。
说是大棚,却不是江南那种精细花房,也不是后世全玻璃暖棚。
北疆冬日风大、雪猛、地冻,普通棚架一晚上便能被压塌。
苏念鸢设计的,是更适合边关的半地坑式暖棚。
先在地里挖出半人深的长坑,坑底铺上干草、牛马粪和细泥,再在坑壁四周砌矮墙,上面用木梁、竹枝和厚草帘搭起棚顶。
最后抹上一层混着戈壁细砂的泥层,只在棚顶留下几处透光透气的小窗。
这样的棚子,一半藏在地下,一半露出地面,挡风、抗雪、保温,比完全架在地面的棚屋结实得多,也暖和得多。
“苏小姐,这棚子真能种东西?”一个老军户搓着手问,“外面雪都下成这样了,地里早冻硬了,莫说长庄稼,就是种子埋下去,怕也要冻坏。”
苏念鸢蹲在坑边,用手拍了拍棚壁上的泥层,又检查了一遍木梁是否稳固。
“不是直接种在外面冻土中。”她站起身,指着棚内铺好的草粪层,“这里先发酵增温,再把育好的菜苗和薯苗移进来。白天掀开草帘透光增温,夜里盖严防冻。只要棚内温度能稳住,冬日也能长。”
另一个年轻流民听得眼睛发亮:“那若是成了,我们冬天也有菜吃?”
“有。”苏念鸢语气很肯定,“北疆不缺光,缺的是挡风雪、保地温的法子。
棚子做好了,哪怕外面下雪,里面也能种菜、育苗、存薯种。”
她又吩咐众人:“先把这三座棚搭起来,一座试种冬菜,一座存育苗床,一座留着开春提前育薯苗。
等雪停了,咱们再搭第二批。”
众人闻言,心中满是兴奋与雀跃,纷纷开始动手。
不信?
笑话,苏小姐到现在说过话哪次没能成真?
之前军户与苏念鸢打赌的场景到现在还被人津津乐道呢。
信谁,也不能不信苏念鸢啊。
木梁一根根架起,草帘一层层铺好,泥刀在棚壁上敲得咚咚响。
雪落在他们肩头、帽檐,却没人觉得有多苦。
往年这个时节,他们连活路都要看天,如今却能跟着苏小娘子一起,在雪地里搭棚种粮。
雪还在下,棚子却一点点成型。
苏念鸢第一次感受北方的雪,鹅毛大雪不是开玩笑的。
棚内,草粪层慢慢散发热气。
棚外,百姓扫开积雪,把一筐筐红薯、一摞摞粗面饼、一件件皮毛衣搬进屋里。
暖炕烧得正旺,煤炭在灶中安静燃烧,孩童的笑声穿过街巷,飘向城外的屯田。
这是安北府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可这一次,雪不再代表死亡和饥寒。
它只代表一个更安稳、更有指望的冬天,终于来了。
苏念鸢搓了搓手,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缓缓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又成功了一次,救下了许许多多的人命。
真好?(?????)?
? ?大夏天写大冬天,别说还感觉怪凉快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