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看着眼前的小儿子，对于他的话很是不在意。
“和我一样的，才是我儿子。”
陶薛源瞳孔骤缩。
之前，同父异母的大哥去世时他才十五岁，那时他拼命读书，希望自己能有出息。
他本想让母亲走出那牢笼，可当消息传来时，母亲却哭了。
陶薛源那个时候不懂是什么原因，母亲拉着他的手，眼神别提多复杂了。
大哥据说是在来的路上被山匪杀死的，陶薛源见过大哥，他这种外室子应该是被厌弃的，可大哥却对他很温柔。
小的时候还会摸着他的头给他糖吃。
陶薛源很是惋惜大哥的离世，可后面他渐渐长大，当他以一己之力考进府学时，陶景开始对他万般宠爱。
在言语中，陶薛源发现，大哥的死，似乎是父亲一手促成的。
而且，他不知道从谁那听说了那种治病之法，每个月，府城都有丢失的孩子。
每个月，父亲都会让他回去，拿捣好的花汁给他敷眼睛。
陶薛源每当在陶府或者是母亲身边时，总会做噩梦。
只有留在府学，他才能心无旁骛。
陶景语气很是急切：“五日后你就要去参加乡试了，明日，或者今日你和爹回去一趟好不好？”
“爹希望你能在乡试中，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陶薛源看着陶景眼中的偏执，眼前的小老头，明明在年轻时也希望能够为百姓做出贡献的。
怎么都变了呢。
他苦笑着道：“爹，若是我能看到色彩，那和大哥不就一样了吗？”
“到时候，你也准备杀了我吗？你要的究竟是有病的孩子，还是没病的？”
陶薛源的问题令陶景陷入了沉默。
他眼神在颤抖，嘴唇嗫嚅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哥明明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可就因为没有遗传他的眼疾就被他不喜。
自己和他一样有眼疾，可陶景却又一心希望能治好他的眼疾，这不本末倒置了吗？
凉亭里传来笑声，陶薛源呼出一口气：“爹，这次我就不陪你回去了，我要专心备考。”
“你就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言罢，陶薛源转身就走。
听完曲虎的讲述，苏念鸢从现代人的角度，是能理解陶景的想法。
对于大儿子，陶景不可能没有父爱。
光是苍梧县百姓嘴里对陶家的描绘，就提到过陶家大公子。
他的妻是陶景精挑细选的书香门第嫡女，几位妾室都是陶家大公子救的可怜之人。
虽然有妾室，可陶家大公子的后院十分和谐，妾室懂得感恩，妻子懂得怜惜丈夫的不易，陶家大公子对生出来的五个孩子也都一视同仁。
陶家大公子本人也风光霁月，会救济百姓，是百姓口中实打实的好人。
五年前大公子被土匪所杀，百姓们难过了许久。
说不爱吗？若是陶景真的从小厌恶长子，便养不出这样的大公子。
可后来又为何会对他产生杀心呢。
是嫉妒。
陶景对长子的嫉妒，就和庆和帝对沈嘉屿的嫉妒一样，我的儿子，为什么比我要好？为何不能和为父一样平庸。
现代有个说法，一个长相丑陋的父亲，在面对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样丑陋的孩子和另一个长相俊美的孩子时。
往往会偏心前者，并且打压后者。
嫉妒之心，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存在，只看能否想清楚罢了。
很显然，陶景没想清楚。
他偏心陶薛源，就是因为对方有和他一样的眼疾，至于为什么发了疯想要治好对方的病。
大概也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吧。
看着一前一后走过来的父子俩，苏念鸢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
裴明远笑着起身：“阿源，与你父亲聊完了？聊完就回去继续学习吧。”
陶薛源立刻行礼：“是，山长。”
“父亲，儿子先回去学习了。”
“唉，好。”陶景的笑容有些勉强。
等陶薛源的身影消失，裴明远才笑着看向陶景：“陶大人，你别担心阿源，这孩子学习很是刻苦。”
此次乡试，必定能拿出个优异的成绩。”
“多谢山长栽培。”
陶景收了心，如果是这样，那不如早些让苏念鸢成为肥料，之后等阿源乡试结束放榜了，他再给他一个惊喜。
之前都是用的血液，这一次，直接用整个尸体会不会更有效？
陶景看向苏念鸢，笑着道：“阿鸢，既如此，那我们便回去吧？”
苏念鸢却摇头：“不了陶爷爷，我在府学住几天，裴爷爷可想我了呢。”
不等陶景说什么，裴明远笑着将苏念鸢抱了起来，那亲热的模样，仿佛他们就是好祖孙似的。
陶景没想到，裴明远还有这种温柔的时候，以往他见到裴明远，这位山长大人何时不是冷冷淡淡的。
可，苏念鸢是他挑选的最后一个肥料，陶景不愿意放弃。
他道：“今日山长忙碌，等乡试结束，爷爷再带你来如何？”
“家里陶奶奶还说今晚想见见你呢，你难道不想见见你陶奶奶吗？”
这是非要她回去了？
看来他真的是急不可耐想要动手了。
苏念鸢与裴明远对视一眼，裴明远开口劝阻：“这样吧陶大人，我留两日，第三日你再来接阿鸢，放心吧，两个孩子，影响不了我。”
裴明远都这么说了，陶景哪怕再不愿也只能应下了。
等人走了，苏念鸢就听到裴明远揶揄道：“小丫头你这次来府城，就是为了陶景吧？”
“为了，丢失的孩子？”
苏念鸢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老头，那淡定的模样，裴明远似乎什么都知道。
沈嘉屿也有些惊讶。
裴明远被他们这幅吃惊的表情给逗笑了：“既然来了，就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吧。”
苏念鸢就这么被裴明远抱着，一行人朝着府学的后山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从府学后面走出去，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苏念鸢便看到了一个别院。
别院内传来了孩童孜孜不倦的朗读声。
苏念鸢心中忽然就有了个猜测，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测。
“这里面，不会就是那些丢失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