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家正厅里,气氛令人窒息。
沈老爷子端坐在客座上,面色盛气凌人。
身侧的沈纪淮狼狈不堪,侧着身体捂着左耳,受伤的食指被白纱布裹着一层又一层,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恨。
主位的余静和端着温茶,思虑深重,谈宴洲素来沉稳内敛,若整件事真如沈家祖孙所说,她断然不会信。
偌大的室内落针可闻,都在等着谈宴洲。
良久,门外传来两道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余静和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连忙望向窗外。
谈宴洲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场凛冽,光是静静行走,便自带生人勿进的压迫感,而当她看清楚和他并肩行走的梁令姝时,余静和的眼底浮现出明显的惊诧。
他们,怎么会同时出现?
余静和隐晦递出眼神,示意沈家的人已经等候多时,谈宴洲面色淡然,落座在沈老爷子正对面的主位。
梁令姝紧随其后,坐在他的身侧,背脊挺直,神色平静。
两道辈分悬殊的目光隔空对峙,暗流汹涌,让本是压抑的氛围更加窒息。
沈老爷子怒气难平,他重重地冷哼一声,语气带着长辈的蛮横,“宴洲,我和你爷爷曾是旧时,你下手如此狠辣,把纪淮伤成半残,他以后还怎么在港城立足?”
“据我所知,纪淮不过是在游轮上和梁小姐闲谈交流,怎么就劳你兴师动众?”话音刚落,他刻意冷睨了眼坐在一侧的梁令姝,字里行间都是不满。
谈宴洲单手搭在实木桌上,修长的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锐利的视线直视眼神闪躲的沈纪淮,薄唇轻启,“看来,沈二公子没说实话?”
沈老爷子向来疼爱沈纪淮,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昨天沈纪淮浑身血淋淋地被人丢弃在宅院门口,他差点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此番上门,就是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谈宴洲微微抬腕,身后的季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交给沈老爷子。
他目光沉沉审阅文件上的内容,起初满脸不屑,可随着他翻阅了几张,眉头紧拧,捏着文件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文件里证据确凿,皆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洗清的罪证!
“他派人用违禁药迷晕梁令姝,送去他的游轮,当天便驶出公海。”
“沈纪淮曾间接害死三名嫩模,其经营的AI公司存在税务造假、消防违规等问题,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谈宴洲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丝讥讽,“我记得昨日,沈二公子特地跟我说您是已退休的警务处处长,您确定要赌上自己一生清正廉洁的口碑?”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沈老爷子的痛点,他侧头怒视着身旁的沈纪淮,“你看看,你在外究竟做了多少龌龊事!”
沈纪淮又慌又怒,慌忙翻看文件,急声辩解,“爷爷,下药这件事跟我无关!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梁令姝已经在我的游轮上了,分明是她主动勾引我的!”
此话一出。
谈宴洲敲击桌面的手骤然停顿,幽暗深邃的眸底迸发出戾气。
许久不曾说话的梁令姝适时开口,不卑不亢,“沈纪淮,你口口声声说我勾引你,你有证据吗?”
“你没办法证明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她的话让沈纪淮找到漏洞,妄图反将一军。
梁令姝的语气裹挟着淡淡的嘲弄,“刚刚季助理给你的文件你没往下看吗?原来不只耳朵坏了,眼睛也不好使。”
沈纪淮本就一肚子的窝火,梁令姝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他,怒火冲破理智。
就在他起身想要对梁令姝动粗的时候,六名保镖整齐划一从门外涌入,稳稳当当挡在梁令姝的身前,气场摄人。
沈纪淮僵在原地,只能憋屈地收回手,颜面尽失。
沈老爷子的脸色几经变化,心知落了下风,却依旧不肯退让,“纪淮的耳朵和手指已成定局,沈家不能吃哑巴亏。”
“所以?”谈宴洲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
“这样,谈家送几个项目给沈家,此事翻篇。”
谈宴洲低低失笑,笑意不达眼底,“老爷子怕是误会了什么,令姝差点遭沈纪淮侮辱,我没有直接将他送去警局,已给足颜面,如今你反倒要补偿?”
僵局之下,一旁的沈纪淮眼珠子一转,煽风点火,“我算是看明白了,谈生这般偏袒昔日弟媳,莫不是早就看上梁小姐了吧?”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正厅里鸦雀无声,谈怀瑾和余静和的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满是探究。
梁令姝面色微变,语气疏离得体,主动和谈宴洲划清界限,“谈太太,我和谈生没有越矩的关系,他的身份尊贵如天上高悬明月,没人敢随意亵渎。”
身旁的谈宴洲眼尾勾起极小的一个弧度。
无人敢亵渎?
昨夜在浴室方寸之间,是谁肆意撩拨,逼他差点失守?
今早缠绵相吻的人又是谁?
她倒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奥斯卡的影后来了都得说一声‘佩服’。
谈宴洲侧目,似笑非笑,语调隐晦,“原来在梁小姐的心里,我是天上的月亮。”
梁令姝尴尬一笑,不敢再看他。
短暂的暧昧交锋后,谈宴洲收敛心绪,眸光又一片冰冷,“沈老爷子清廉一辈子,但是难保不湿鞋。”
他特意加重尾音,暗藏赤裸裸的警告。
沈老爷子肉眼可见的面色惨白,心知对方还拿到自己的把柄!再没底气对峙,咬牙道,“我们走!”
两人还未走到门槛处,刚刚的保安又齐刷刷地拦住去路。
谈宴洲充满冷意的声音响起,“沈二公子伤人在先,不给当事人道歉吗?若是不愿意,听说最近警务处很闲。”
沈纪淮舌顶腮,只能屈辱弯腰道歉。
谈宴洲淡淡抬手,保镖们才放行。
一场荒唐的对峙总算结束。
一大早的闹剧总算结束,余静和心中忐忑不安,她走到梁令姝的面前,拉着她的手说道,“令姝,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吧。”
“好的,谈太太。”
连廊里,余静和轻声开口,“过几日邵家要为望舒准备庆功宴,到时候靖川也会回来,他知道你这次受伤,心里很是伤心。”
梁令姝步履未停,“麻烦您转告靖川不用为我的事忧心,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余静和追问,“令姝,你们真的没机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