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杭回到家,发现杭一依的门缝下透出光。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眉头皱了皱。
都十二点半了,还不睡?
老杭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一依,你还没睡吗?”
房间里很快响起杭一依的声音,“现在睡。”
话音落下,灯灭了。
老杭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回房间洗澡。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被窝里的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的灯光。
杭一依在qq上和安妮聊天,但大部分消息都是她发的。
杭一依:
【对了安妮,你们学校中考报名了吗?】
【我现在一直在攒钱,中考结束你就来龙城找我好不好?】
【看看能不能找到暑假工,我们一起去,赚的钱都给你。】
【高中你就在学校住宿吧,不要经常回家,你妈妈和后爸看不到你,就不能对你发脾气,这样你也能好过一点!】
【到时候我的压岁钱给你当生活费,我平时再想办法弄钱给你,寒暑假你就来我家住,相信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安妮,你觉得我这个办法是不是很好?】
杭一依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满脸期待地盯着手机屏幕。
她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又切换到微信,点开余额。
她已经攒了两千三百四十二块钱!
杭一依截了个图,发到qq给安妮。
过了一会儿,她又掀开被子爬起床,开了灯,站在书桌的抽屉前,从里面取出一个钱包。
深夜,女孩坐在书桌前数钱,“八百九、九百、九百二十……一千!”
杭一依数完现金,突然想起什么,又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她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
杭一依眸光一亮,满脸兴奋和惊喜,“有钱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段文字:【安妮,有钱了!这张卡里有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应该有几万块,够你高中三年当生活费了!】
聊天窗口的另一端,女孩躺在锈迹斑驳的旧铁床上,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漆黑的瞳仁不见半点光彩。
她动了动干枯的唇瓣,喃喃低语:“杭一依,你的命可真好。”
同样都是女孩,为什么你的爸爸妈妈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能像个小公主一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同样都是女孩,为什么我就像阴沟里的一条臭虫一样人人厌恶?为什么我得过着连狗都不如的生活?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安妮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自己干瘦的脸,眼底翻涌着痛苦和不甘。
这种恶心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安妮抱着手机,缓缓蜷缩着瘦弱的身子,老旧的铁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身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她无助地闭上双眼,一遍遍祈祷人生可以重来。
她想要像杭一依一样,想要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想拥有心疼她的妈妈、爱护她的爸爸、幸福又安稳的家。
她常常在幻想这痛苦不堪的生活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她就成了杭一依。
如果是这样,那该有多好啊。
安妮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爸爸妈妈,我好幸福啊……
哐啷——铁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安妮身子一颤,瞬间从美梦中惊醒。
她睁开双眼,眸底瞬间爬上一层惶恐。
啪的一声,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一股酸臭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安妮浑身绷紧,整个人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她紧紧抿着唇,本就憔悴的小脸霎然变得惨白,覆满惊恐之色。
“来、来娣,你还没、没睡啊。”男人手里拎着一瓶啤酒,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
“荣叔……”安妮小声回应,“我马上要睡了。”
鲁开荣突然笑了笑,“来、来娣啊,你一个人睡、怕不怕啊?”
安妮缩在墙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我不怕,我胆子很大的。”
“你不怕?有老鼠也不怕?”鲁开荣醉蒙蒙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用手比划着,“这里有老鼠,这么大一只你也不怕吗?”
“不怕。”安妮咬着唇,声音染上哭腔。
鲁开荣贼贼一笑,“你都吓哭了,还不怕啊?”
他说完,转身“砰”的一声将铁门关上。
安妮看到他这个举动,头皮顿时发麻,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荣叔,你别过来。”
“咋了?”鲁开荣眯着眼睛,只睁开一条缝,“你哭啥,叔还能吃了你不成?”
安妮用薄薄的床单紧紧包裹着颤抖的身体,哽咽道:“荣叔,我妈、我妈在房间等你。”
“你妈睡着了。”鲁开荣一屁股坐在小铁床上,发出咯吱的响动。
他仰头咕咚咕咚灌着啤酒,很快就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喝完了。
他还使劲晃了晃瓶子,不放过任何一滴酒。
安妮盯着那个玻璃瓶,无数次幻想着用这个酒瓶子砸破鲁开荣的脑袋。
可她不敢,她的一切勇敢都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鲁开荣确认啤酒瓶里一滴不剩,才撇撇嘴将瓶子搁在水泥地面上。
“荣叔,你酒没了,我去给你买酒吧。”安妮开口。
鲁开荣扭头盯着她稚嫩的小脸,嘴角一咧,露出满口大黄牙,“来娣啊,你对叔真好啊。”
“荣叔供我读书生活,我对荣叔好是应该的。”安妮满头大汗,神经绷紧,努力保持冷静。
“来娣,你能这么想叔真的很高兴。”鲁开荣吞着口水,笑得一脸猥琐,“那你能不能对叔再好一点啊?”
安妮抿着唇,不敢开口。
“咋不说话了?”鲁开荣脸色顿时一沉,“叔对你这么好,给你提点要求过分吗?”
安妮呼吸发颤,依旧不敢吭声。
“说话啊!”鲁开荣猛地一拍床板。
安妮吓得浑身一哆嗦,从牙缝间挤出破碎的哭腔,“叔,我妈在房间等你,你快回去,别让她担心……”
闻言,鲁开荣两条毛毛虫似的眉毛皱了起来,恶声恶气道:“你不是成天露着胳膊露着腿勾引我吗?现在装什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