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梅菊美抱着宁宝走出房门那一刻。
南老爷子趴在地上,想要爬起去阻拦,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小宁宝出事,南老爷子做不到。
因此,他无比艰难地爬出主卧。
南老爷子喘息声粗重而痛苦,但他鼓了鼓劲,又艰难地朝着堂着屋门外爬。
明明已经头昏眼花,却坚持不放弃。
待他终于爬出堂屋,想要喊出声求救,奈何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没得法子,他又爬向院门外。
幸运的是,周卫国从自家院子里出来,不经意转头,就看到隔壁院门外有人趴在地上。
他心头一紧,疾步跑上前。
昏黄的路灯下,南老爷子看到有人靠近,忙向来人伸出手,嘴里气若游丝地喊着:“孩子……快、快救孩子……”
周卫国认出这趴在地上的老人是南老爷子,立马抓住他的胳膊,欲背起老人家。
“老爷子!老爷子你先别说话,我这就送你去师部医院!”
他的声音很大,在静夜里听着尤为清晰,很快引来不少军属从自家院子里出来。
“孩子……家里……孩子……”
南老爷子的意识已经迷糊,嘴里连连念叨着家里,念叨着孩子。
周卫国见妻子王娟出了院子,直接吼出声:“你还愣着干啥?快去弟妹家里看看婶子和孩子有没有事?
还有你们,一拨人进去也看看,一拨人快去师部大院通知警卫连的同志,顺便分几个人去各大门口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去……”
周卫国声如洪钟,强忍着镇定,对周围的军属做着安排。
“老周!老周,婶子和秋英妹子昏迷不醒,宁宁不见了,安安和岁岁没事!”
王娟的声音从南音家院子里传出。
很快,南老太太和郑秋妹被两位军人同志背出院子。
王娟没有跟出来。
她在卧室里照顾安安和岁岁。
两个小家伙是被吵醒的,这会儿正啼哭不止。
周卫国见南老太太和郑秋妹被人背出院子,立刻下令:“去师部医院!”
“是!”
背着南老太太和郑秋妹的两位军人同志齐应了声,旋即跟在周卫国身后,快步朝家属院大门口前行。
“周政委?!您这是……”
贺毓在回家途中遇到周卫国一行人,见他背上背着一位老人,眼里生出疑惑。
待看清那位老人是谁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外公!太外公……”
贺毓攥住南老爷子的手急声唤着。
他是跟着南音这边称呼南老爷子的。
毕竟贺靳川和南音是夫妻,面对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唤的是外公外婆。
贺毓是贺靳川的晚辈,又是住在自家叔婶家里,自然就得按照这个辈分来称呼长辈。
言归正传。
贺毓见周卫国身后的两名军人背上也背着人,不由看了过去,就见他们背着的人是南老太太和郑秋妹。
顾不得多想,他随周卫国一行前往师部医院。
与此同时,贺毓心急如焚。
恨不得立马给贺老爷子打电话,说说这边发生的事,看看自家爷爷有什么安排。
他此刻很怕,怕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有个什么好歹,因为两位老人都陷入了昏迷,特别是南老爷子,满脸都是血,显然受伤不轻。
再加上之前看到南音与梅菊美缠斗,为救宁宝自己硬生生撞到了假山上的一幕,贺毓心里的恐慌不由自主加剧。
“周政委!贺毓!”
南音迎面看到周卫国和贺毓,开口就唤了两人一声。
“小婶婶!太外公受伤了陷入了昏迷,太外婆和秀英姑姑也昏迷着……”
没等贺毓把话说完,南音已经跑到周卫国他们面前。
“外公!外婆!秀英姐!”
南音满眼焦急,接连唤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还有郑秋妹。
她试图唤醒他们,奈何只是徒劳。
在前往师部医院途中,她给南老爷子三人分别把了一脉。
得到的结果是南老爷子失血过多昏迷,且受了内伤;南老太太和郑秋妹是迷药导致沉睡,身体上没其他问题。
师部医院。
经医生诊断,宁宝无大碍。
南老太太和郑秋妹亦无大碍,唯有南老爷子伤得重,即便醒过来,还得看有没有落下后遗症。
同一时间,师部大院,警卫连。
梅菊美被警卫连的同志移交给了师政治部保卫科审讯。
牛二丫和王小妮婆媳俩也不例外。
由警卫连的同志移交了上去。
王小妮是从家里被警卫连的同志带走的。
家属院里不少人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此时,数名警卫连的同志换岗回来休息,不自主就聊起了今晚发生的事儿。
其中一人说:“那对婆媳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和敌特联手,对苏南音同志的家属做出那种事,我看她们铁定得被送去农场改造,没个十年半年怕是出不来。”
另一人跟着开口:“送他们去农场改造十年半年这是轻的,在我看来,没准她们得被枪毙!”
“有这个可能。她们婆媳俩能干出那种事,简直畜生不如,活着未免太便宜她们了!”
有人附和。
“就是可怜了三团二连的张连长,老娘和媳妇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搞不好他会受牵连被上面调查。”
最先开口的那位战士长叹了一口气,颇为同情三团二连连长张志强。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不觉得苏南音同志很厉害吗?”
其他几个战士连连点头。
一位身形偏瘦、中等个头的战士说:“不骗你们,我在看到苏南音同志扑向假山,险险接住那个旅行包,又把旅行包护在怀中那一刻,真的是震撼到了极致。”
“我也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苏南音同志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特别有准头!”
“明明是个搞技术的,看起来娇娇弱弱,在与敌特缠斗时,却招招狠厉,毫不拖泥带水。说实话,就苏南音同志那身手,咱们警卫连的尖子估计都没得比。”
“有没有一比我不知道,但苏南音同志那套擒拿和鞭腿,干净利落,连个多余的假动作都没有,完全是奔着制敌要害去的,我李三奎由衷佩服!”
“是啊,咱们警卫连天天训练,一个个拳脚功夫都不差,却没一个像苏南音同志那么干脆过。她哪里像是刚生完三胞胎没几个月的技术人才?
那身手,那反应速度,简直就是天生的尖子兵。要不是知道她是在情报二处工作,谁能想到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同志,动起手来比咱们这帮带家伙的还吓人!”
其他战士你一言我一语,满目兴奋地说着。
总之,这些警卫连的同志,对南音是打心眼里佩服,深觉自愧不如。
师部医院。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秦师长和李政委一前一后冲进南老爷子的病房,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师长、政委,你们来了。”
南音原本正安静地坐在病床边。
她身上的衣服还沾着地上的灰尘,膝盖处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她的神情却异常沉静。
听到病房里的动静,她转头看向来人,就见秦师长和李政委朝她走了过来。
没有多想,她立刻站起身,对着秦师长二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秦师长和李政委轻颔首,李政委问:“小苏,家里人还好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南音回应:“我外公伤得有点重,不过没有性命之忧,但醒过来后得看看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毕竟伤到了头部。
至于我外婆和秋梅姐还有宁宁,他们是被敌特迷晕的,经医生检查,身体并无大碍。”
顿了顿,她又说:“我外婆他们被送到医院没多久就醒了过来,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周政委送回了家属院。至于我外公,尚未苏醒。”
“老爷子怎么伤得那么重?”
秦师长问。
“我外公是为了保护孩子,被敌特推倒磕到了头,流了不少血。再就是胸口位置受了伤,医生检查后,说是被人踹了一脚,虽没有伤到骨头,但脏器多少受了点损伤,需要休养一段时日。”
听完南音说的话,秦师长和李政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好,人没事就好!你今晚立了大功,不仅保住了孩子,还抓住了敌特。你好好照顾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组织提!”
秦师长轻轻拍了拍南音的肩膀,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要是仔细留意的话,还能看到他眼底的心疼。
是的,秦师长挺心疼南音,不管怎么说小姑娘是老首长的闺女,那也就是他的侄女,是晚辈。
作为长辈,侄女今晚遇到那样的事,他要是不心疼,未免太没有人情味。
师部保卫科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头顶那盏悬挂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地亮着,将斑驳的阴影投射在白石灰墙上。
保卫科长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锐利如刀。
对面坐着的,是被单独提审的牛二丫。
她这会儿早已没了白天那副贪便宜的嘴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煞白。
“牛二丫,你最好想清楚。”
保卫科长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干的这叫通敌叛国!
那个女人是谁?你和她又是怎么认识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牛二丫吓得一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着喊:“首长,俺冤枉啊!俺没有叛国……俺是听梅同志,不,不对,不是梅同志,俺听那个梅月华说要帮苏南音同志家里减轻负担,顺便帮没儿没女的人家享啥子天伦之乐,才帮忙帮她抱走苏南音同志家的娃儿……
俺是在镇上遇到梅月华的,当时俺身上的钱票被偷了,不知道该咋办,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然后那个梅月华上前扶起我,给俺塞了两张大团结,让俺拿着去给我家志强买营养品补身体……”
中间不带停的,牛二丫把她和梅菊美的相识过程,以及后面两人走动期间,对方对她说过什么,一五一十道出。
而她口中的梅月华是梅菊美明面上用的化名。
“梅月华家里还有什么人?她的家庭地址在哪里?老实交代!”
保卫科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对于“梅月华”这个名字,这位保卫科长可不认为是敌特的真名,或者说,是敌特在人前用的化名。
他之所以没有逼问牛二丫关于敌特的真名,源于他知道牛二丫肯定不知道。
“她男人,她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个。她家住在镇上西街尽头靠右边的那条巷子……”
牛二丫不敢说一句谎话,老老实实交代着。
保卫科长身旁坐着一位干事,快速记录着牛二丫说的每一句话。
隔壁审讯室里,王小妮也被吓得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交代的内容与牛二丫如出一辙,只说那个女人自称“梅月华”,出手阔绰,给了她们不少钱让她们打掩护。
保卫科长连夜派人去核实“梅月华”的身份。
然而,派出去的同志根据牛二丫提供的地址连夜去“梅月华”家里控制其丈夫,却只看到一间空屋。
“科长,房子是空的。不过,里面有生活过的痕迹。”
派出去的同志赶回保卫科,如实向保卫科长汇报。
“看来那敌特的同伙跑了,或者说他们今晚行动前,就做了后续安排,以免事情败露,被咱们一锅端。”
保卫科长说到这,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用假身份,又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看来那女人还是个硬茬!”
“科长,那女人莫非真是敌特?”
年轻干事,即被保卫科长派出去的那位同志忽然问了一句。
“不是敌特,能是什么?难道你认为她是人贩子?”
保卫科长扫了他一眼,沉声说:“她如果是人贩子,为何专盯上苏南音同志的孩子?
而且她的身手,是一个人贩子能有的?”
保卫科长嗤笑了一声,续说:“那所谓的帮苏南音同志减轻负担,同时让没儿没女的人家享天伦之乐,全是胡扯,傻子才信那种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