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南音坐在她的工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白开。
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约莫过去两三分钟,她放下水杯,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边轻轻抚摸边在心里默默地说:
“贺靳川,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发育得很好,不知道他们生下来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
下班时间如期而至,南音和雷秀英回到家属院。
“姐!”
这是沈峰的声音。
他一看到南音,就开口唤了一声。
“音音妹妹。”
沈青禾端着一盘炒好的菜走出厨房,循着沈峰的声音看过去,见南音被雷秀英扶着走近院门,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笑容,与南音打招呼。
“小峰、青禾姐。”
南音微笑着回应二人,继而问:“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沈峰和沈青禾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这就好。”
南音笑了笑,视线挪向贺毓:“怎么没看到你奶和你妈?”
“说是去接你下班。”
贺毓回了一句。
“出去多长时间了?”
南音眉头微蹙:“我和秀英姐在路上可没遇到。”
“差不多有十分钟。”
贺毓说:“八成把路走岔了,我出去看看。”
“嗯,你去吧。”
南音点头。
孰料,没等贺毓抬腿,院门外传来贺老太太和吴倩的说话声。
很显然,婆媳俩回来了。
“妈、二嫂。”
南音看向二人,脸上的笑容像朵花儿似的。
贺老太太和吴倩同样满面笑容。
吴倩说:“我和妈本打算到家属院大门口接你,结果走到半道上,遇到几位婶子正好聊到你,我们就听了一耳朵。得知你从另一条道上已经回家,我们便打道回府,果真一进院门就看到了你。”
“婶子们聊我?”
南音目露疑惑。
“她们夸你长得漂亮,还说你生的孩子肯定很好看。”
吴倩笑容温和:“对了,她们甚至在猜你会不会生下龙凤胎。”
“这哪里是能猜得着的。”
南音颇感无奈地摇摇头。
她腹中的宝宝们是男是女,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在她心里,他们都是她的孩子。
“音音,你千万个别误会。”
吴倩见南音没再说话,担心她多想,笑说:“咱家可不重男轻女,但如果你腹中有一个或两个都是女宝贝,那你可就成了咱家的大功臣!”
许是为了确定她所言不虚,她转头看向贺老太太:“妈,您说我说的对吗?”
“没错。”
贺老太太满目慈爱,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家一直以来都盼着能添几个女娃娃呢!”
“妈,咱家该不会是重女轻男吧?”
南音眉眼含笑,出言打趣。
“……”
贺老太太怔住。
吴倩同样表情一怔,张了张嘴,旋即抬手掩唇,发出轻笑。
“妈,您这样……难道是被我说中啦?”
南音眨巴了眼睛,眉眼间满是灵动。
“没有的事。”
贺老太太回过神,连连摆手:“你放心,在咱家,男娃娃和女娃娃是一样的。”
“既然妈您这么说,那我可就信了哦!”
不管是重男轻女,还是重女轻男,在南音这里都是错误的。
孩子的性别又不是他们能决定得了的,要是仅凭家中长辈的喜恶就失去该有的关爱,这于他们而言太不公平。
“妈不骗你,你尽管放心就是。”
贺老太太给南音吃定心丸。
她可不想自家宝贝小儿媳怀着心事待产。
毕竟小丫头腹中揣着两个小崽子,要是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出现岔子,她到时该如何向小儿子交代?
再者,从小儿子往家里打的电话里,她能清楚感觉到,臭小子可稀罕自己媳妇了。
一旦小丫头有个好歹,以那小子的性子,不定得做出什么事来。
“顾母、二嫂、音音,你们快去洗把手,饭菜都摆上桌了。”
郑秋妹的声音忽然响起。
南音几人应了声,走向廊檐下放着的脸盆架。
晚饭后。
南音在贺老太太和吴倩,以及雷秀英的陪同下,在家属院里散步消食,随后,几人连同郑秋妹、沈青禾、沈峰、贺毓坐在院子里闲聊了半个多小时,一众人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由于家里住房不够。南音也没矫情,由着雷秀英安排。
即沈青禾和沈峰、贺毓都去雷秀英的院子住了。
至于雷秀英自己,也搬了过去。
她原来住的房间,给了郑秋妹住。
晃眼过去两日,南音知道沈峰明日一早就要返回沈城,便专门在今日下班后喊沈峰到书房。
“姐……”
沈峰不明白南音为何唤他来书房,看到他眼里的不解,南音微微一笑,指向他近旁的椅子说:“坐。”
待沈峰落座,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听青禾姐说了,你要去下乡?”
“有这个想法。”
沈峰坦然承认。
南音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问:“还没有报名,对吧?”
“嗯。”
沈峰点头,继而说:“学校已经发了毕业证。我想着要是在城里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农村锻炼锻炼,免得被人说成不务正业的混子。”
“你可有打听过知青在乡下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尚未报名就好。
南音暗松口气。
不是她不支持沈峰去下乡,是觉得能不去就别去。
毕竟跑去乡下种地,如果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去了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另外,这没点心眼子,到了乡下难保不会被当地心思不正的人算计。
尤其是对于长相出众的男女知青来说。
而沈峰虽没有贺毓长得那般出众,却也称得上是一个小帅哥。
且身高腿长,身上气息干净,眼神纯粹。
南音不希望小孩在乡下遭受不好的事情。
“这两日从毓哥口中听说了一些。”
沈峰口中的“毓哥”无疑是指贺毓。
两人没有按着南音的辈分来称呼,是以朋友身份相交。
否则,沈峰在贺毓面前就是长辈。
真这样的话,两人都会觉得不自在。
因此,谁都没往辈分上想。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在下乡期间差点被人算计?甚至对方前不久还怀着身孕来诬陷他……”
南音没有把话说完,就见沈峰点头。
他说:“毓哥提了。”
“小峰,其实我想说的是,下乡会很苦很累,这便罢了,真去了乡下,吃不好、睡不好是必然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得警惕着会不会被心思不正的人盯上,得防着被算计。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自己能否过得下去?”
南音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眼神清透沉静,直视着沈峰:“想好了再回答我。”
“我……我不知道。”
沈峰嘴角翕动,沉默了须臾,摇了摇头。
“那就好好想。在此期间,尽可能给自己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可以。”
南音嗓音柔和,语速轻缓:“当然,能帮到你的地方我自然会帮一把。你叫我一声姐,我总不能看着你为工作的事日日发愁,最后迫于无奈,不得不报名去下乡。”
闻言,沈峰眼睛鼻子齐齐泛酸。
“姐,谢谢……谢谢你!”
他起身,朝南音深鞠一躬。
“坐下来说话。”
听到南音的话,沈峰坐回椅子上。
“对我不用说什么谢谢,我只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初心,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夏慧兰和沈薇薇那对母女极具城府,而沈峰和沈青禾跟她们明显不是一路人。
这对兄妹应该是像了他们的父亲——一位为了保护国家财产牺牲的英雄。
南音虽没经历过她这具身体原主人本该经历的一切,但她不会忘沈峰和沈青禾在原定命运中的遭遇,更不会忘沈峰在原定命运中因何身故。
基于此,她觉得自己应该拉拔沈峰、沈青禾姐弟一把,让他们走上不同的人生。
“姐,我会的。”
沈峰神色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南音眼里满是欣慰。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浅的微笑,话题忽然一转:“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姐……”
沈峰迟疑须臾,说:“姐,你能不能给我大姐在这里安个家?”
“这事青禾姐知道吗?”
南音问。
“知道。”
沈峰说:“我在来这边的火车上与大姐说起过,她没有意见。姐,你应该已经看出我妈并不喜欢我大姐,而沈薇薇又是个心思深的,我怕哪天在她撺掇下,我大姐被我妈随便给嫁了。”
“我会留意的。”
南音直接给了准话。
她不想少年装太多心事。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或者说,青禾姐可有什么要求?”
对象可不能随便找,她得提前了解沈青禾的想法。
免得撮合出一对怨偶。
“我大姐没说。不过,就我大姐那样绵软,又嘴笨的性子,我觉得给她找一个家庭简单,没多大负担,本人实诚、有主见,脑子不太笨的男同志。”
沈峰说出他的想法。
“男方家在农村,会考虑吗?”
南音问。
“只要能让家属随军,我没意见。”
沈峰解释:“姐,我是实在不放心我大姐,我怕她待在农村,身边没个亲人,难保会受欺负。”
“我理解。”
南音浅笑:“青禾姐长得好,性情温柔,就是话少了点,这又不算什么缺点。何况她还是高中毕业,找个条件好点的对象不难。”
“姐,我会永远记住你对我和我大姐的好。”
沈峰的声音有点低哑:“我大姐打小就不被我妈喜欢,我想她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点……”
“傻小子!”
南音叹息了一声。
……
沈峰第二天一早走的。
南音为了保险起见,再次向后勤部门申请了车子,由贺毓随车,将沈峰送上了火车。
三天后,贺老太太和吴倩被一辆挂着特殊牌号的吉普车接走。
毫无疑问,她们去了北城。
南音的日子恢复常态。
贺毓住回他原来的房间。
沈青禾依旧住在雷秀英的院子里。
郑秋妹自然还是住在雷秀英在南音家里那间卧室。
这日中午,南音下班,发现自家院门前停着一辆吉普车,待看清楚车牌,她眉眼间一瞬间溢满了笑意。
“秀英姐,我爸来看我了!”
南音语气轻快,托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步速不由自主加快了两分。
“慢点,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雷秀英目露关切,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走两步忙将她扶住。
贺毓同样加快了步速。
“爸爸!”
尚未走进院门,南音就喊出了声。
没成想,她在院子里不仅看到了父亲苏志国,还看到了两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
原身的外公外婆。
南音只是短暂一怔,随即高高兴兴地唤两位老人:“外公、外婆!您二老怎么来看我啦?”
“不能来?”
南老太太眼睛一瞪,佯装不悦:“怀了身子也不与我和你外公说一声,要不是前两天你外公给你爸打电话,问你近来一切好着没有,这才得知你有孕的消息,要不然,只怕等你生产了,我和你外公还被瞒在鼓里。”
南音这时已经走到两位老人身边,她挽住南老太太的臂弯晃了晃,又用脑袋蹭了蹭南老太太的肩膀,撒娇:
“我只是不想您和外公担心。再就是这边冬天实在太冷了,我怕你们住不惯,就叮嘱我爸先别对你们提起。
至于我自己,在信里自然不敢提一个字,电话里更不敢说,您和外公要不打我两下消消气?”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南老太太点了点南音的额头,没好气地说:“我和你外公疼你都疼不够,如何舍得对你动手?”
南老爷子和苏志国翁婿二人满脸堆笑,看着南音对南老太太撒娇。
南音“嘻嘻”笑了笑,再次用头蹭了蹭南老太太,声音软糯,甜滋滋的:“外公外婆对我最好啦!”
“爸爸对你不好?”
苏志国故意表露出一副吃醋的样子。
“谁说的?爸爸对我也最好啦!”
南音面向苏志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就听到南老太太说:“咱们的账还没算完,你倒是给我说说,天气转暖后,为何依旧瞒着我和你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