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仔细观察那些发霉的桔子，上面的霉菌斑都是绿色的。
她认真回忆自己曾经浅薄的医学常识——似乎青霉素就是从这种绿色霉菌斑里面提取的？
想了想，赵嘉禾吩咐：“这些就不用送去给我长嫂了，你再去后厨找一些快要蔫坏的瓜果之类的，与这些发霉的桔子一起，拿个木头箱子堆放起来，我有大用。”
婢女领命而去。
霍既白下朝回家，好奇地问起赵嘉禾这样做的原因。
赵嘉禾含糊着：“我发现那种绿色的霉菌中，有一些东西能帮助伤口防止化脓……”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更多的瓜果长出绿色霉斑，再想法子将那东西提炼出来。”
霍既白知道赵嘉禾医术高明，只要她需要，他当然支持。
于是大量的瓜果被堆积进了一个个木箱，霍既白还特意交代人，找了个背阴的潮湿房间，将那些木箱挪了进去。
因为刻意培养，这些东西的霉斑长得很快。
赵嘉禾三两天就进去提取一次。
眼看着要到重阳节，怀胎足月的卫灼华发动了。
牛家在赵嘉禾的建议下，早就准备好了特制的产房。
御医、产婆纷纷就位。
赵嘉禾闻讯而来，看到大腹便便的卫灼华。
她额头微微见汗，肚子开始规律阵痛，看到赵嘉禾时，还神态轻松，反过来安慰赵嘉禾。
“殿下放心，我一直都很小心，饮食有度，也每日走动，御医都说怀像很好，孩子个头不大……”
赵嘉禾笑着点头，目送她进了产房。
可很快，大家就轻松不起来了。
产婆出来，说孩子胎位不正，她正努力用推拿之术，让胎位回正。
当然，当着卫灼华的面，产婆语气轻松，让产妇认为事情没那么糟糕。
赵嘉禾却想起了一组数据：“古代女子难产而亡的概率，大约50%……”
哪怕准备极好的御医、产婆、日常养护，难产的概率依然不低。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消毒水平太差……
赵嘉禾心头一紧，扭头吩咐：“叫人将我之前备下的东西拿过来，煮一锅沸水放到微温，放入细盐……”
准备期间，卫灼华的呼痛声音逐渐凄厉起来。
产婆冲出来，煞白着脸：“孩子胎位不正，生不下来……”
牛娇娘二话不说，就冲着产婆吼：“先保大人！先保大人……”
卫夫人一听这话，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看向牛娇娘。
此时此刻，她内心是感激的：身为婆母，她能脱口而出“保大人”，足见卫灼华没有嫁错人家。
御医很快也满头大汗地出来了。
“孩子头大，生不下来，恐怕母子都保不住。”
卫夫人和牛娇娘双双被吓得晃了晃身子。
牛娇娘更是直接问：“只保大人也不行吗？我们只保大人，让我儿媳妇好好儿的就行！”
说着话，她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哭。
卫夫人擦了一把眼泪，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只保大人……”
赵嘉禾此时已经换上了短打窄袖衣裳，干净利落。
她对着外面的卫夫人和牛娇娘郑重道：“我去。”
“娘，卫夫人，我会竭尽全力救二嫂和孩子，但若是力有不逮，还请莫怪。”
不等牛娇娘说话，卫夫人先点头了：“殿下您只管放手施为，任何后果，我卫府上下都不怪您……”
赵嘉禾点头，进去了。
屋里传来赵嘉禾冷静到有些冷酷的声音。
“准备麻沸散，兑点水，让产妇保持清醒，又不那么痛。”
“小刀高温水煮过了吗？”
“无关人等都出去，女医留下……”
“拿一个开水煮的碗来，兑一点水……”
赵嘉禾先用银针挑破一点点卫灼华胳膊上的肌肤，将青霉素兑水抹了一点在伤口上。
等了大概一刻钟，伤口和身上都没有过敏反应，赵嘉禾放了心。
剖腹产，是顺产无法生下孩子以后，产妇最后的生路。
赵嘉禾让产婆摁住了卫灼华的双手，提醒卫灼华。
“我接下来会划开你的肚皮，将孩子掏出来，再将你的肚皮缝上。”
“这是目前能救你和孩子的唯一法子。”
“整个过程你不能乱动，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法子救人。”
卫灼华一咬牙：“殿下放心，我相信你！”
她摸了摸鼓鼓的肚皮，喊了一声：“乖乖，你加油，娘也加油。”
“娘等着见你！”
赵嘉禾先是不紧不慢地给卫灼华备皮，又将温盐水倒在卫灼华腹部，用温盐水清洗她的腹部。
卫灼华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她定定地看着赵嘉禾，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肚皮被割开的时候，卫灼华甚至能听到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她没动。
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用细棉布蒙住口鼻的医女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掌心冒汗。
赵嘉禾努力稳住手，小心翼翼划开了最后一道屏障……
孩子从肚子里掏出来的瞬间，卫灼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身子也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赵嘉禾立刻去看卫灼华的脸。
卫灼华咬牙道：“殿下，别管我，救孩子！”
赵嘉禾干脆利落地将孩子递给了身旁的产婆，同时将脐带用煮沸过的棉绳捆住、剪断。
这边厢产婆熟稔地开始清理婴儿口鼻，帮助打开肺部。
“哇……哇……”随着产婆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孩子发出了细弱却坚强的哭泣声。
产婆抖着嗓子喊了一声：“活了！活了！是位公子！”
卫灼华听在耳中，泪如雨下。
赵嘉禾冷声道：“先别急着哭，我要救你的命，你情绪波动太大，我就不好处理。”
“你还想看着他长大吧？把眼泪憋回去！”
“好。”卫灼华忙努力压抑情绪，让自己平复下来。
赵嘉禾利落地开始给卫灼华清理宫腔。
里面的胞衣、残余的组织，她都认真细致地清理干净，用温盐水冲洗干净，再小心地缝合。
伤口层层都用稀释的青霉素溶液涂抹过。
最后一层缝合上，不管是赵嘉禾还是旁边的医女、产婆，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赵嘉禾用水煮过的细棉布盖在了卫灼华缝合完毕的伤口上，倒上青霉素溶液，再用一层细棉布裹上……
卫灼华全程嘴里含着老山参，精神头倒是还好。
好不容易听到赵嘉禾说，缝合好了，她顿时高兴得连连道谢：“多谢殿下救我一命！”
赵嘉禾一脸严肃地提醒她：这些天她吃喝拉撒都必须在床上，且不能挪动，不能翻身，必须等伤口长好。
卫灼华全都答应：若能活着看到孩子长大，几天不能挪动算什么？
一个月她也忍得住！
门外等着的御医，得知赵嘉禾竟如此大胆地剖腹取子，都惊得眼珠子要掉出来。
御医忍不住低声嘟囔：“殿下此举大胆，确实是保住孩子的唯一方法。”
“只是这天气尚且炎热，产妇从表皮到胞宫一路剖开，伤口一旦红肿化脓，只怕……”
余下的话他没说，卫夫人和牛娇娘却都变了脸色。
卫灼华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全程旁观配合的医女听不下去了，对着御医呛声。
“若照着赵御医的说法，孩子头大难产，咱们就该眼巴巴等着母子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