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自己的是玉贵妃?
赵嘉禾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可略一思忖,她就半信半疑了。
诚然,阿史那朔可能会说谎,但这个谎言是很容易戳破的。
只需叫人细查,自然能知道真相。
换言之:他没必要说谎。
赵嘉禾定定地看着阿史那朔。
阿史那朔哈哈一笑,双手举高做投降状。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承认,我这是阳谋,就是想挑起你们的内乱。”
赵嘉禾依然没说话。
阿史那朔叹息一声,看她的眼神带了怜悯。
“你可知道,昔日玉贵妃姐妹俩尚未进宫时,经常会去遗孤营?”
赵嘉禾心头一跳:遗孤营?
霍既白在那里待了几年,后来才被当今陛下领走。
阿史那朔从赵嘉禾的表情变化,就知道她听进去了。
“玉贵妃与如今的摄政王,相识于微末之时,且她在遗孤营曾护过摄政王。”
“这些事,摄政王可曾跟你说过?”
“看你神色,定然是没说过吧?”
不等赵嘉禾说话,他又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些年玉贵妃姐妹能在宫中安然度日,甚至得了独宠,生下太子,你那位摄政王都功不可没。”
赵嘉禾:!!!
对上赵嘉禾瞪得如同铜铃的双眸,阿史那朔哼笑一声:“其实啊,他不告诉你也是对的。”
“据我所知,摄政王对这位玉贵妃当年并无男女之情,否则玉贵妃也不会嫁给皇帝。”
“只是如今么……”
阿史那朔挑剔的眼神上下扫描了一番赵嘉禾,面带嫌弃。
“玉贵妃今年刚刚二十有一,正是女子容貌身段最盛之时,又生育过孩子,讨好得陛下只守着她一人,床笫之间经验定然十分丰富。”
“而你,就是个芦柴棒。”
“无论外在的容貌身段,还是内里的风情识趣,你差了她何止十万八千里?”
赵嘉禾被他说得火起,一脚踹了过去。
阿史那朔摸着小腿挑眉:“哟!你恢复力气了?”
赵嘉禾狠狠瞪他一眼:“是啊是啊,我恢复力气了,快杀了我!”
阿史那朔反倒又不相信了,再次坏笑。
“要我说啊,要么你就别回去了,留在突厥吧?”
“你身份尊贵,我娶你。”
“等我成事以后,你是我唯一的可敦。之前那些,我统统都遣散归家,让她们另行婚配,你看如何?”
赵嘉禾看透了他的如意算盘:“你算得真好!”
“若我嫁给了你,定然要拼了命让你重振男儿雄风。”
“若我不嫁给你,你却又找不到旁的大夫治好你,你屋里的女人也都守活寡,说不得你脑袋上绿帽一摞一摞地堆,还不如将人都放回家。”
阿史那朔也不否认,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是啊,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你看我都没打算瞒着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赵嘉禾翻了个白眼,不接话。
阿史那朔见状哈哈大笑,起身就甩着手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赵嘉禾就在这个部落里住下了。
部落里的人,除了之前那个背着自己前来的嬷嬷,旁人都听不懂天禧的话,一口蒙语赵嘉禾也听不懂。
她也不着急跑,反而趁着天黑,让猎隼下来,给牛二传信过去。
很快,牛二就给赵嘉禾回信了:他的人已经发现赵嘉禾不见了,一番排查后,发现是雁门关驻军的一个不起眼的副将。
这个副将忠于聂大元帅,愿意为太后驱策,暗中放开了一条被把守的山间小道,放绑架我的人过去。
是的,几日时间,玉贵妃已经升职了,如今是太后娘娘。
此人涉嫌私通敌国,已经被斩杀于军中。
牛二压根不给太后救人的机会:敢伤自己的妹子,就要承受事情败露后断胳膊断腿的损失。
赵嘉禾得了消息,心中微定,又一封信让猎隼传给了牛大。
牛大拿着信去找霍既白时,心情是沉重的。
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竟与突厥前太子里通外国?
还跟霍既白有首尾?
若真是如此,牛大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让赵嘉禾以后嫁给霍既白。
招赘都不要。
霍既白看完简短的信,呆住了:“她让你来问我的?”
牛大摇头:“不是,她是让我暗中查证,一旦查出属实,她就不想回来了。”
霍既白心头疾跳,骤然冲出了书房。
牛大:“你去哪?”
霍既白:“跟首辅大人说一声,我去雁门关一趟,你要为我保密。”
牛大:……
……
赵嘉禾自从让猎隼送信完毕,就老老实实蹲在部落,每天看云卷云舒,看牛羊吃草。
闲出鸟来。
她耐心等待牛二带领一小股精锐骑兵来救自己。
奈何牛二给她写信:他要趁着现在草原这边还不知道他的行踪,先去偷袭一下可汗的金帐王庭。
让赵嘉禾再等一等。
赵嘉禾:果然,男人最喜欢的还是打打杀杀。
一等就是半个月。
远远地一小队骑兵赶来时,赵嘉禾以为是牛二到了,等人冲过来,她才愕然发现:竟是霍既白?!
霍既白一身百夫长的盔甲,风尘仆仆地下了马。
不等赵嘉禾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就将人扣进了硬邦邦的怀里。
赵嘉禾愣了一瞬,伸手去拍他后背。
拍到硬邦邦的铠甲。
她只好推他:“你撒开。”
霍既白一路跑死三匹马,声音都沙哑了。
“你听我解释,我就撒开。”
赵嘉禾:“我听。你撒开。”
赵嘉禾撒开,霍既白将她捞上马,二人骑马走远,至于手下的暗卫如何将整个部落都俘虏了,他俩压根不在意。
此时已经春暖花开,草原上绿草如茵,还有各种小花点缀期间。
配着高天上的白云三两朵,天空如水洗一般蔚蓝,实在养眼。
霍既白将赵嘉禾拥着坐在缓坡上,认真解释起过往。
“……她那时候应该也是想要收买人心,故而经常带些杂面馒头来遗孤营。”
“有人仗着力气大欺负人,她也会带些伤药给人擦药……”
“她并非单独对我一人好。”
“实则遗孤营中,只要她碰上的,都会帮一把。”
当年的玉贵妃还只是聂昭玉,父亲惨死,母亲随后也没了,树倒猢狲散,聂家很快被蚕食殆尽。
她一心筹谋以后,能去的也只有遗孤营。
霍既白那时年纪小,觉得她善良聪慧,等后来被陛下选走,成为暗卫,看到的隐私事多了,看事情的角度逐渐切换到成年人的状态。
他看出了聂昭玉的算计,却并不反感。
任凭哪个贵女处于她的位置,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他默默地在关键时刻给她帮助,只为了报恩。
小太子中毒时,玉贵妃私底下找他,想让他帮忙找一户信得过、且家中和睦的人家暂时住一段日子,他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他找的是牛家。
他没有主动将这些事说给赵嘉禾听,只是觉得不重要。
毕竟,报恩是他的事,与牛家无关。
而经过这些年的屡次支持,小太子成功即位,玉贵妃也成了太后。
他自认为报恩也报完了,不存在私情的纠葛。
可谁曾想,玉贵妃竟会勾结阿史那朔,暗中掳走了赵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