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在现实世界只待了一天,就被星域的通讯催了回去。
老马已经在门外了,脸色比垃圾场的灰霾还阴沉:
“矿业集团又来信了,林薇亲自送来的,说今天不见到你,她就不走。”
沈清瑶点了点头,“她们坐不住了,走吧!”
林薇今天穿的不是套装,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拉链拉到下巴,脚上踩着一双靴子,鞋底沾着垃圾场的灰。
她去过垃圾场,在沈清瑶来之前,她自己去看过了,这个细节让沈清瑶对林薇的评价高了一点。
“沈女士。”林薇见沈清瑶过来,站起来伸出手,“上次的事,我的助理传达有误。今天我自己来,重新谈。”
沈清瑶握了握她的手。“上次的事,你的助理传达得很清楚了是你没想清楚。”
林薇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提的条件每一条都在保护矿业集团的利益,每一条都在削弱我的议价能力。这不是合作,这是收购,你想把我和我的技术一起买断。”
林薇收回手,重新坐下来。“那你想怎么合作?”
沈清瑶在她对面坐下,老马站在旁边,没有坐。
“五五分,记忆金属的优先购买权可以给你,但价格按市场价,不能压价,检测报告在合同签定之后提供。另外,我要一个人。”
“谁?”
“你。”
林薇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要你来做这个项目的矿业集团负责人,换别人,我不谈。”
老马在旁边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清瑶会提这个条件。
林薇自己也没想到,眉头拧了拧:“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去过垃圾场,你的鞋底有垃圾场的灰。上一个来谈的人,白衬衫一尘不染,连车都没下。”
沈清瑶看着她,“你至少愿意弄脏自己的靴子。”
林薇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
“五五分,我同意了。记忆金属优先购买权,按市场价的话可以。检测报告合同后提供也应该,但由我来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需要回去请示。”
“多久?”
“三天。”
“三天不回,我找别人。”
林薇站起来,伸出手,“三天之内,一定回复。”
沈清瑶握了握她的手。
林薇走后,老马跟在沈清瑶身后,一直没说话。
走到垃圾场边缘,他才开口:“你刚才要林薇来做负责人,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
“因为她能自己去垃圾场走一圈,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
沈清瑶停下来,看着老马,“而且,她位置不稳。上一任就是因为拿不到克洛诺斯的资源被撤职的。她需要这份合同,比我们需要她的资金更急。我用她,她会在矿业集团内部为我们争取利益。换别人来,只会替矿业集团压我们的价。”
老马惊诧了一下,“你这些,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清瑶挑了挑眉,“人性本就是如此。”
傍晚,沈清瑶去了凯特的厂房。
凯特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张机甲坟场的分布图,手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酒。
看到沈清瑶进来,她把酒瓶推到一边,站起来。“你来了,矿业集团的事谈完了?”
“谈完了,等回复。”
凯特点了点头,她相信沈清瑶能处理好。
“中心区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
她重新坐下来,把分布图推到沈清瑶面前,“你说要拆那些机甲,怎么拆?辐射那么强,你的防护层能撑多久?拆出来的东西怎么运出来?”
沈清瑶在凯特对面坐下来,“防护层能撑六小时,拆一台机甲大约需要两小时,加上来回走路三小时,一天能拆一台。拆出来的东西先存放在机甲里面,等防护层恢复之后再运。防护层需要充能十二小时才能再次使用,所以一天只能进一次。”
“一天一台,中心区有三百多台机甲,你要拆一年。”
“不用一年。中心区的机甲分三类,普通机甲、高价值机甲、克洛诺斯一号。普通机甲不需要我亲自拆,等你拿到防辐射等级七的装备,你自己就能拆。高价值机甲我来拆,克洛诺斯一号最后拆。”
凯特沉默了一下,“防辐射等级七的装备,全联邦只有三套。一套在联邦总部,一套在矿业集团,一套在我师父的墓里。”
“矿业集团那套,可以让林薇借。”
凯特抬起头,“她会借?”
“她需要我们的记忆金属,借一套装备,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凯特看着她,确认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双工装靴,放在沈清瑶面前。“老马说你鞋不行。这双你先穿着。”
沈清瑶笑着接过,“谢谢。”
老马跟凯特说了,凯特放在心上了。
凯特难得打趣道:“不用谢,算在拆机分成里。”
沈清瑶穿上那双靴子,在地上踩了两下。
鞋底很硬,抓地很稳,鞋头有钢板,不怕被砸。
穿双这双鞋就不用担心陷垃圾地里了。
“叮!
任务进度:25%。
矿业集团第二轮谈判完成,等待回复。
机甲坟场拆解方案已确定。
获得环保积分: 150。
提示:林薇的回复将是项目能否进入下一阶段的关键。建议在等待期间加快分类试点的推进速度,用实际数据证明项目的可行性。”
林薇的回复在第二天就到了,老马立刻告知了沈清瑶。
“她同意了,但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见看守者。”
沈清瑶放下手里的采样瓶,看着老马。
林薇竟然也知道看守者。
三百年的数据,机甲坟场的完整记录,让矿业集团相信这个项目能成功的证据,只有看守者能提供。
她能做到这个位置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沈清瑶想了片刻,“让她来垃圾场,明天下午。”
新克洛诺斯城的居民不知道看守者是什么,他们只知道垃圾场深处有一片区域连老回收商都不敢去,那里的辐射读数经常爆表,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林薇来之前,矿业集团给她看过一份内部报告,标题是克洛诺斯垃圾场未知信号源分析。
报告的作者猜测垃圾场深处有一个未被发现的数据中心,存储着三百年的倾倒记录。
但他们不知道看守者是一个被联邦遗弃后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凯特听说林薇要来,脸沉了下来。“你信她?”
“不信,但她有用。”
“有用的人也会咬人。”
沈清瑶看着凯特,从容淡定道:“我不用信她,我只需要她做事,有利益牵扯就不怕她会咬人。”
凯特沉默了一下,转身去拆机甲了,“你把握好分寸。”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