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清瑶就醒了。
在星域的这几天，她的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颗星球的时间。
她躺了几秒，翻身坐起来，拿过老秤杆。
“任务进度：18%。机甲坟场中心区探索任务待执行。
建议宿主做好辐射防护。
大长老的玉佩能量充足，可维持防护层约六小时。”
六小时，足够了。
沈清瑶把老秤杆塞回衣襟，洗漱完背上背包，推开门。
老马已经在门外了，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一杯咖啡，一杯热饮。
他把咖啡递给她，自己喝着另一杯，“凯特在厂房等你，她说去中心区的路不好走，让你穿结实点的鞋。”
沈清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老马也低头看了眼，笑着说道，“回来我给你找双工装靴，凯特那里有。”
沈清瑶没拒绝。
凯特的厂房里，灯全开着。
凯特站在工作台前，把一件又一件装备放进一个大背包里。
辐射检测仪、等离子切割器、备用电池、急救包、压缩食品、水、绳索、照明棒。
每放一件，就在手里的清单上划掉一项，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你来早了。”
“睡不着。”
凯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中心区的辐射强度是边缘区的五十倍。你的那个防护层，能撑多久？”
“六小时。”
“够了，来回走路三小时，工作两小时，预留一小时应急。”
凯特拉上背包的拉链，背起来试了试重量，调整了一下肩带。
“走吧！”
两个人走出厂房，凯特突然问：“你跟老马怎么认识的？”
沈清瑶笑笑，“我从天上掉下来，掉在他的垃圾场上。”
凯特以为沈清瑶在开玩笑，但也没多问。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周围的机甲开始变多了，成片成片地堆叠在一起。
凯特在一个半跪的机甲面前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辐射检测仪，对着机甲扫描了一下。
读数跳了跳，稳定在一个黄色的区间，“边缘区到了，从这里开始，辐射强度逐渐上升，你的防护层有反应吗？”
沈清瑶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玉佩的温度比出门时高了一些，但还在正常范围内，“没有，还在正常工作。”
凯特把检测仪收好，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周围的机甲开始有规律地排列着。
一台接一台，头朝同一个方向努力这些机甲的型号比边缘区的更老，表面的装甲板更厚，武器系统更原始，但做工更精细。
每一块装甲板的接缝都严丝合缝，每一个铆钉都打得规规矩矩。
凯特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台老式机甲面前，伸手摸了摸装甲板上的编号，“这些是第一批机甲，三百年前，联邦最精锐的机甲部队。它们在这里被退役，被遗弃，被忘了。三百年，没人来看过它们。”
沈清瑶走到凯特身边，辐射检测仪的读数已经跳到了红色的区间。
“中心区还有多远？”
“大约一公里。”凯特指着前方，“你看到了吗？”
沈清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灰蓝色的微光中，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比周围所有的机甲都高都大。
克洛诺斯一号。
“那就是克洛诺斯一号，我师父进去过的那台。”
沈清瑶点了点头，她上次看到过，但没能进去，这次带了机甲猎人过来，说不定可以，这才是她的目的。
最后的一公里走得比前面慢了凯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测一次辐射。
检测仪的读数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到紫色，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的防护层真的还能撑？”
“能。”沈清瑶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没什么变化。
凯特没有再问。
到了克洛诺斯一号脚下有人她绕着机甲的脚走了一圈，在一个位置停下来，“这里，我师父当年进去的舱门。”
沈清瑶走过去。
舱门在机甲的左小腿后方，大约两米高，一米宽，门已经变形了，关不严，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你师父从这里进去的？”
沈清瑶觉得有些好笑，上次她去的那个门从里面锁死了，根本打不开没能进到里面，没想到这还有个被破坏过的门。
早知道进来这么容易，她还废这么大劲干啥。
“嗯，门一直都坏着，他直接钻进去了。”
沈清瑶蹲下来，从缝隙里往里面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凯特，你在这里等我。”
凯特愣了一下，“你要一个人进去？”
“我的防护层只能撑六小时，多一个人，时间减半。”
凯特点了点头。
中心区的辐射强度已经超过了公防护装备的极限，她进去，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两小时你不出来，我进去找你。”
沈清瑶看着她，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帮我看着包。”
“嗯。”
沈清瑶从那道巴掌宽的缝隙钻了进去，机舱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
机甲猎人座舱，大约十立方米的空间，各种仪表和屏幕嵌在墙壁上，绝大部分已经黑屏了，只有一小块屏幕还亮着，跳动着沈清瑶看不懂的数据。
座椅在座舱中央，面朝前方的观察窗。
座椅上坐着一个人……呃……不是人，是一具穿了防护服的骨架。
防护服已经老化了，表面布满了裂纹，透过裂纹能看到里面的骨骼。
骨骼是完整的，姿态是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
他在这里坐了三十年？还是三百年？
沈清瑶走近了一些。
防护服的胸口的标志是联邦机甲猎人公会，编号零零幺。
这是机甲猎人公会的第一个成员，公会的创始人。
克洛诺斯一号的第一任驾驶员，联邦机甲部队的传奇人物。
三百年前，他驾驶着这台最先进的机甲来到克洛诺斯，执行最后一次任务。
任务结束后，他把机甲停在这里，关上了舱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沈清瑶站在座椅旁边，看着那具骨架。在他身上没有看到伤痕挣扎的痕迹，大概是他自己选择留在了这里。
座椅旁边的控制台上放着一样东西，沈清瑶拿起来，是一个数据卡。
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保存得很好，外壳没有老化，接口没有锈蚀。
她把数据卡收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骨架，“你的机甲，我会拆。垃圾场，我会治，你放心。”
沈清瑶转身从缝隙钻了出来。
凯特还站在外面，手里拿着辐射检测仪，脸色比沈清瑶进去之前更白了。
“你怎么了？”沈清瑶问。
“检测仪的读数刚才跳了一下，跳到爆表。”
“可能是设备故障。”
“不可能，这台检测仪跟我师父进过中心区，从来没有故障过。”
沈清瑶沉默了一下，“里面有……有骨架。”
凯特的手抖了一下，“是谁？”
“编号零零幺。”
凯特的脸白了下去。
零零幺是她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机甲猎人公会的创始人，所有猎人的祖师。
找了三百年的那个人，在这台机甲里坐着？
她靠在一台废弃的机甲上，低着头，不说话。
沈清瑶站在她旁边，静静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凯特抬起头，“他留了东西吗？”
沈清瑶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数据卡。
凯特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你看，看完了告诉我。”
沈清瑶把数据卡收好，“走吧，回程还要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