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完，方远送沈清瑶下楼。
“清瑶，你那些货，到底怎么来的？我不是要打听你的商业机密，但……六万五每公斤的纯度，老周肯付定金，这在华远是头一回。”
沈清瑶想了想，说了一句不算撒谎的话：“在一个老矿区收的。”
“老矿区？”方远皱了皱眉，“哪个矿区？”
“我不能说。”沈清瑶看着他，“方远，你信我吗？”
方远沉默了片刻，笑道：
“信。大学的时候你帮我写过毕业论文，那时候你就跟我说，数据不会骗人。你的货，数据没问题，我就信你。”
沈清瑶拍了拍他的肩膀，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三天前，她的账户余额仅剩下三千，短短几天内就变成了二十万三千二百元。
这个系统果然没有骗她。
回去路上，沈清瑶先给银行打了个电话，把六万八千四百元的贷款一次性还清了。
“沈女士，您的贷款已经结清。后续如果有新的融资需求，欢迎随时联系我们。”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热情了十倍。
沈清瑶挂了电话，又给二姨发了一条消息：“贷款还清了，废品站不卖了。表弟的事，让他住酒店，我不方便招待。”
发完这条消息，她直接拉黑了二姨，不想过多牵扯。
之后她又去了陈师傅的作坊。
陈师傅正在拆一块电脑主板，看到她进来，放下电烙铁。
“板子到了？”
沈清瑶轻声应道：“下周到，今天来是跟您确认一件事。拆解的时候，含金料、含铜料、含锡料分别过秤记录，我这边要出料率数据。”
“行。”陈师傅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
沈清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陈师傅的工作台上，“这是五千块拆解费定金，剩下的，出货的时候结清。”
陈师傅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打开，收进了抽屉里。
“小姑娘，你这批板子，我帮你用心拆。以后有货，都拿来。”
沈清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作坊。
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以前她觉得这是爷爷留下的负担，是她不得不接的烂摊子。
现在她觉得这是一块地基，虽然破旧，但足够坚实，可以盖起她想要的任何东西。
“爷爷，贷款还清了，废品站保住了。”
……
沈清瑶回到天丹宗的时候，偏殿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
赵平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一沓登记表，正在一张一张地整理。
看到沈清瑶，他立刻站起来，眼睛亮闪闪的。
“沈客卿，第一批培训名额已经定下来了。五座丹炉，全是废渣产量最大的。主炉长老们都说，随时可以开始。”
“好，那就明天开始。”沈清瑶接过登记表，快速扫了一遍。
五个名字，五座丹炉，涵盖了天丹宗超过四成的废渣产量。
如果这五座丹炉的分类流程跑通了，废丹山的新增污染量会直接减少三分之一。
她正要说话，孙毅从长廊那头快步走过来，面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沈客卿，大长老请您过去，现在。”
沈清瑶问道：“出了什么事？”
孙毅摇了摇头：“弟子不知，但大长老今日下午见了丹阳长老，两人谈了很久。丹阳长老走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沈清瑶把登记表交给赵平，跟着孙毅朝大长老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丹阳长老告状了？大长老要叫停分类推广？还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到了偏殿门口，孙毅停下来，退到一旁。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沈清瑶推门进去。
大长老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坐。”
沈清瑶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
大长老拿起身旁那块令牌，翻过来，把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朝向沈清瑶，“认得这个字吗？”
沈清瑶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是天丹宗初代宗主留下的训示。“‘丹道之废，不可弃于山水之间。后世子孙，当思永绝。’”
“初代宗主的意思是，炼丹产生的废渣，不能随意丢弃在山川河流之中。后世的弟子，要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沈清瑶没有说话。
“三千年了。”大长老把令牌放在桌上，声音很低，“天丹宗换了十七代宗主，没有一个人做到初代宗主留下的训示。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
他看着沈清瑶。
“你来之前，本座已经不太想这件事了。废丹山在那里，像一块长在身上的瘤子，疼了很多年，疼到后来就习惯了。本座以为它会一直疼下去，等本座死了，传给下一代宗主，让他们继续疼。”
沈清瑶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她想起爷爷，爷爷把废品站留给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这个问题我解决不了，但也许你能。
“今天下午，丹阳来找本座。”大长老继续说。
“他跟本座说了很多。说你一个凡人，不懂天丹宗的根基有多深；说你的分类方法不过是凡间的小术，成不了大事；说你迟早会走，等你走了，留下一堆半拉子工程，谁来收拾？”
沈清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话她预料到了，但从大长老嘴里转述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说完，本座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清瑶问。
“本座问他，‘你说了这么多，那你有没有办法解决废丹山？’”
大长老端起茶喝了一口，轻笑一声：“他沉默了。”
“丹阳跟了本座七百年。”大长老放下茶杯，“他比本座小一百岁，入宗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本座看着他长大、成才、独当一面。他是什么样的人，本座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
你确实会走，你不是天丹宗的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等你解决了废丹山的问题，你就会离开。这一点，本座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清瑶抿了抿唇。
大长老说的是事实。
这里的问题解决完，她必然会离开。
大长老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但是，你会走，不意味着你做的事没有意义。丹辰的试验炉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用十天的时间，解决了他三年没解决的问题。如果你有八个月、一年、两年，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本座不敢想。”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卷竹简，每一根竹片上都刻满了金色的字迹。
“这是天丹宗第十七代宗主，也就是本座的宗主令。本座今天签发了一道令。
从即日起，天丹宗全宗上下，所有丹炉产生的废渣，必须按照沈客卿制定的分类标准进行分类、记录、储存。违者，依宗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