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看了看赵平，微微挑眉。
赵平立刻摇头：“我没跟别人说过。”
圆脸弟子连忙解释：“是孙毅师兄让我们来的，他说沈客卿这边需要人手，问我们有没有兴趣。”
沈清瑶看向孙毅。
孙毅面无表情地说：“弟子擅作主张，请沈客卿见谅。但丹房那边有几位弟子，对废丹山的问题一直很关心，也愿意帮忙。”
沈清瑶看着门口那几个年轻弟子，一个个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眼睛里都是好奇与期待。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实验室里做助研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一群本科生做实验。
那时候她也是被质疑的。
太年轻，又没经验，能带好学生吗？
现在她被质疑的理由换了一个。
凡人，外人，能解决问题吗？
但本质是一样的。
她用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孙毅。
孙毅接过来，看了一眼，念了出来：“每天巳时到酉时，偏殿实验室开放。自愿参加，没有报酬，包一顿饭。”
“加一条。”沈清瑶说，“来的人自带纸笔，做好记录的习惯。”
孙毅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把纸条递给了圆脸弟子。
圆脸弟子看了看纸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沈客卿，我叫小药，我能第一个报名吗？”
沈清瑶点头，“能，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药紧张地站直了身体：“您问。”
“丹辰长老的试验炉，你去过吗？”
“去过，弟子在丹辰长老座下学了三年，他的试验炉的每一个流程弟子都清楚。”
沈清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那块紫色结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药想了想：“大约……半年前？弟子记得有一次清理废渣桶的时候，发现桶底有一层紫色的东西，当时还以为是丹辰长老新加的材料，没在意。”
半年前。
沈清瑶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你还记得半年前，丹辰长老在做什么试验吗？”
小药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弟子记不太清了。丹辰长老的试验很多，有时候一天换好几个方案。但如果沈客卿需要，弟子可以去翻试验记录。”
“试验记录？”沈清瑶眼眸微睁，忙问。
“丹辰长老有试验记录？”
“有的。丹辰长老每次试验都会记录材料、火候、时间、结果，写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弟子帮他抄过几次。”
沈清瑶眉眼舒展开。
这个世界的炼丹师居然有试验记录的习惯，那她就不是从零开始。
她有数据可以追溯，有历史可以分析。
“小药，你能帮我把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试验记录借出来吗？”
小药的脸皱了一下：“借……可能不行，丹辰长老的试验记录从不外借，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弟子记得大部分内容。弟子记性好，看过的都能记住。沈客卿想知道什么，弟子可以口述。”小药圆圆的小脸满是认真。
沈清瑶看着小药，笑着点头：“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帮我回忆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每一次试验，材料、火候、时间、结果，越详细越好。”
小药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清瑶转过身，看着石桌上排列整齐的样本，木架上干干净净的陶罐瓷碗，还有墙上贴着的编号规则，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实验室。
虽然在异世界，设备也简陋得可怜，但这是一个可以让她能继续做实验，分析数据，验证想法的地方。
“大家开工吧！”
赵平第一个动起来，跑到木架前开始整理陶罐。
孙毅拿起沈清瑶的笔记本，翻到样本清单那一页，开始对照实物核对编号。
小药和其他几个弟子挤进偏殿，等着分配任务。
沈清瑶站在石桌前，看着这群忙碌的年轻人，心情难得愉悦起来。。
她从衣襟里摸出老秤杆，看了一眼。
刻度条又亮了一点，已经到了五分之三的位置。
系统浮现出一行字：
“实验室搭建完成。”
“帮手团队组建中，当前人数：5人。”
“获得环保积分： 100。”
“当前任务进度：25%。”
“提示：团队士气高涨，建议趁热打铁，尽快启动分类试点。”
沈清瑶把秤杆塞回衣襟，拿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今天的任务清单：
1.紫色结晶成分分析（优先）
2.所有样本ph值测定
3.水样重金属快速检测
4.分类试点方案设计
她把清单贴在墙上，转身看向偏殿里的弟子们。
“赵平，你负责水样ph值测定。孙毅，你负责样本清单核对。小药，你跟我一起做紫色结晶分析。其他人，把今天送来的所有陶罐和瓷碗再洗一遍，用清水冲三次，倒扣晾干。”
任务分配完毕，没有人有异议。
赵平拿起沈清瑶从现实世界带过来的那台老旧的便携式ph计，小心翼翼地像捧着。
“沈客卿，这个……怎么用？”
沈清瑶走过去，教他把ph计的探头放进水样里，按下按钮，读出数字。
“6.8。”赵平念出屏幕上的数字。
“记下来。”
沈清瑶教他记录：“样本编号SY-山脚-01，ph值6.8。”
赵平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这行字，写完抬起头，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沈清瑶问。
赵平憨憨一笑：“弟子从来没想过，一桶水，还能用这种东西测出数字来。”
沈清瑶微笑道：“科学就是测量，不能测量的东西，就没法管理。”
赵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测下一个样本。
小药凑到沈清瑶身边，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紫色结晶：“沈客卿，这个怎么分析？”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放大镜，递给小药。
“你先用这个看结晶的表面，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小药接过放大镜，凑近紫色结晶，看了好一会儿。
“有很多细小的纹路……像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表面有光泽，但不是均匀的光泽，有些地方亮一些，有些地方暗一些……”
“还有呢？”
“还有……”小药把放大镜换了个角度，“结晶内部好像有气泡，很小很小的气泡，密密麻麻的。”
沈清瑶点了点头。
气泡意味着在结晶形成的过程中有气体释放。
什么气体会在高温高压下溶解在熔融物中，又在快速冷却时被困在结晶里？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小药，半年前丹辰长老做试验的时候，有没有用过什么会产生气体的材料？”
小药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有，半年前丹辰长老从外地带回来一批气石，说是能增加丹药的活性，但用了几次之后发现效果不好，就停了。”
“气石？”
“就是一种会冒泡的石头，放在水里会咕嘟咕嘟地冒气。”小药比划着，“丹辰长老说那是地底深处的矿石，含有大量的灵气。”
沈清瑶在心里记下了气石这个词。
她不知道气石的化学成分是什么，但会冒泡的石头听起来像是含有碳酸盐矿物，比如碳酸钙、碳酸镁之类的，遇酸会产生二氧化碳。
如果紫色结晶的形成跟气石有关，那丹辰长老的试验失败，会不会跟气体释放有关？
她把这个假设记在笔记本上，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沈清瑶抬头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无意间扫了一眼，弟子们围坐在石桌旁，有的在测数据，有的在洗器具，有的在翻记录。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专注做自己的事。
天丹宗三千年都没有人动过的废丹山，也许真的会被这群勇于探索的年轻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