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这个局势急转直下。
被埋的战镰还在魂御的作用下努力试图破开土地飞回主人身边，但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于是花辞树和长河落日终于放弃攻击这个可怜巴巴的武器，加入到暴揍手无缚鸡之力的青之驱的队伍中。
一边是血量飞速下落的自家天才少年，一边是同样半血马上冰冻解除的副队长，因为腿短慢一步赶到赛场的守灵者在这个两难的抉择下，还是把恢复术丢在了鬼刻的身上。
然而霸图这边，青之驱阵亡已成事实，后面怎么打又没了动静。
姜筱禾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如今她是指挥。
张新杰一点没有提点的意思，反正这回是友谊赛，又不涉及打材料，更没有积分，输了就输了，既然姜筱禾不说话不指挥，那就各打各的。
看了看大家的血量，石不转选择给自己来了个希望祷言。
张新杰自出道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放生的感觉，说实话有点不错。
但被放生的队友们惊恐了！
姜筱禾你在干什么？你再不站出来副队就要拿他们祭天了！
好几个人都迅速偏头瞄过去一眼，然而这位女同学目光相当专注，打得正上瘾。
都是职业选手，不会有人因为没有指令就跟机器人一样原地发呆，尤其是宋奇英最先做出判断，打开钢筋铁骨冲向技能cd保留最完整、血量也最高的鬼灯萤火。
【长河落日】陆秦杀远程
【长河落日】姜杀吴
这算是一场比赛里的第三个指挥了吗？
冷暗雷和零下九度来不及再多想，合力削掉青之驱最后一丝血线后，掉头冲向烦人的远程半透明。
而姜筱禾也十分配合举剑瞄向鬼刻。
终于从冻结状态中恢复、以为再一次被霸图无视的鬼刻，下一秒就喜提了江少爷独创的逆十字斩！
关键还是一个跟打于锋又不一样的新版本逆十字斩！
花辞树翻腕，风花自右向左在鬼刻白皙的脖颈处划出一条长痕，剑锋一转又从下向上挥出，巨大的十字气流昭示着判定成功，鬼刻难以抵抗地被击退。
都是剑系，吴羽策真的看不出来这是十字斩。
打于锋还是先下到上，右到左。打自己又变成了先右到左，再下到上。
玩排列组合呢？
为什么怎么划拉十字都能成功判定？但是鬼阵的吟唱没这些花里胡哨，只能老老实实读条？
策划你做个人成吗？听听大众的心声，加强鬼剑好吗？
不行你就削弱狂剑士让我们平衡一点也行。
被击退的鬼刻稳住脚步，就发现他这个位置又危险了。
因为他正好跟守灵者和半透明构成一个三角站位！
相邻三角站位意味着什么？对鬼剑来说，意味着黄金站位。打别人是掎角之势，被打那就要被套圈了。
眼看花辞树抬剑，灰蒙的气息与黄昏落雨融为一体，而自己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变得如流沙一般开始下沉。
终于使出的灰阵，让三人组拖着沉重的身体接受霸图无情的斩杀，就连石不转都少见的用上了银武打上的攻击技能十字军突击。
那纯白圣洁的十字架法杖惩戒下，有幽绿之风砍下的灼热剑气，也有淬毒的锋刃利爪撕开血肉，还有密不透风的子弹纷乱飞舞。
终于，把他们这些“鬼”一个个安心地超度升天了。
荣耀。
第一个被集火带走的李轩冲吴羽策耸了耸肩，又指了指旁边抱头怀疑人生的盖才捷。
对于受到非人虐待的宝贝战镰心疼到快碎了的少年，忍不住扒着键盘哀嚎，又被李迅拍了拍肩膀轻声安慰。
虽然是输了，不过大家并不丧气，因为这一次测试的效果远比他们自己想的好。
要不是一开始漏了狂剑士的噬魂血手，那开场一分钟内击杀石不转的战术可就成了，后面霸图再想翻盘真就是希望渺茫。
“你们变战术了，二鬼拍阵到三鬼连环控。”比赛结束后的短暂休息，张新杰给李轩打电话。
虚空把盖才捷的驱魔师也作为控场角色融入了进来，魂御加状态类符咒，实现人不近身但武器先至，类似机械师的空投，先行控场之后，紧接着到达的双鬼再加码鬼阵。
三鬼连环控，不仅技能循环更游刃有余，也给能力并不突出的远程和治疗更大的容错率。
是个很不错的思路突破，适合虚空当下的阵容配置，未来成型大概就会升级为联盟最强的控制流派。
李轩笑了笑：“还在试，你也看到了差的还远。更何况真要说变，你们队更恐怖吧，冷暗雷打飓风炮是几个意思？不行我得到联盟告状削弱流氓！还有啊，把我们小盖的武器给埋土里是什么操作？孩子现在还觉得是白日做梦，嗷嗷哭呢。”
想想那个也挺骄傲的少年，张新杰觉得嗷嗷哭肯定是李轩在夸大其词。
不过看着姜筱禾和陆遥两个自家孩子已经开始交流非主流打法的心得，年龄上的代沟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是个老家伙，对李轩说道：“盖才捷打得很有想法，有机会可以让他们年轻人多交流。”
又来回聊了几句，挂了电话的张新杰脸上立刻染上一层冰霜。
复盘会上，他点评了每一个人。
对宋奇英硬扛李轩、以及后面指挥空缺后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表扬。
对白言飞虽然开局被动挨打、但关键时刻的修鲁鲁以及绝对零度冻结鬼刻进行了表扬。
对第二次对上职业战队，但能冷静配合团队复制了枪炮师大招，配合宋奇英一起击杀了逢山鬼泣的陆遥进行了表扬。
对秦牧云听声辨位逃离暗阵，和精准把握时机的巴雷.特.狙.击进行了表扬。
到此为止，剩下的就是冷酷的痛批。
他把目光转向姜筱禾：“攻击盖才捷的指令为什么用问号？你在传达什么？传达你作为指挥的不自信？你让队友怎么相信你的判断并坚决执行战术？”
“还有即将击杀驱魔师后，下一步的指令为什么不下？如果不是宋奇英率先判断，你就看着全员跟无头苍蝇一样没有目标乱打？”
“姜筱禾，场上指挥要有指挥的样子，这不是打网游让你可以讨价还价。”
张新杰的声音其实没有起伏，跟韩文清生气时的批评指责不一样，他的音量不高，从物理上看其实与平时没有区别，但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冷，从寒泉到了冰泉，随时会冻结成川。
姜筱禾咬着嘴唇，心如擂鼓不敢吭声，连抬着头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大家也都噤若寒蝉，对副队忽然超乎以往的严厉心下错愕。他们觉得姜筱禾的表现已经非常出色了，即使有疏漏也不至于如此劈头盖脸。
旁观了比赛的林敬言看着脸颊泛红的姜筱禾，确实是不忍心，但终究没开口替她说话。他不可能在复盘会上只因为觉得批评得有些过头，就跟张新杰唱反调。
张新杰是霸图的战术核心，在没有明确的接替人之前，他的地位不能动摇，这点毋容置疑。
会议室里的温度都冷了下来，只听张新杰依旧用那没有温度声音，开口道：“明白了吗？”
姜筱禾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听不到。”
姜筱禾感觉到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脸上在发烫，咬着牙开口：“……明白了，以后不会了。”
张新杰又看了她两秒，这才将目光收回，话音却又落到自己身上。
“作为开场指挥，我犯了跟当时对战蓝雨一样非常严重的冒进错误，导致比赛开局全员被控，整场比赛我的责任最大。”
说到这里，张新杰顿了顿，再次看向一脸沮丧的姜筱禾，补充道：“姜筱禾的噬魂血手放的很及时，如果没有这一击石不转必死。另外后面控住驱魔师的武器也很精彩，想法很有创意，做得很好。”
张佳乐在一边直摇头。
这个父皇当的，糖里掺着玻璃渣，明明糖更多，可让你咽下去就是鲜血淋漓，永远忘不掉血和疼。
张新杰看了看韩文清，见对方没有要补充的，时间差不多就散了会。
姜筱禾立刻被大家围住，多是安慰和鼓励。林敬言说，你看新杰最后还不是夸你了，打得真的很不错。
姜筱禾努力让自己笑了笑：“我没事的，副队说的没错，我指挥的太随便了。”
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有的人训练，有的人出去，姜筱禾则回了宿舍。
一出电梯刷了卡进楼道，就看到张新杰抱着一摞快递盒在她的门口刚放下，转头二人就打了照面，着实有点尴尬。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解释道：“这是俱乐部的福利，给你的。”
姜筱禾数了数，一共七个盒子，有的还挺大，避开张新杰的目光问道：“都是什么？怎么这么多。”
身边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充电暖宝宝一个、加热坐垫三个、桂圆红枣茶三个月的量、暖水袋两个，还有贴片暖宝宝每个月二十片，这是三个月的量六十片。”
姜筱禾大惊：“俱乐部没这个福利吧？”
别骗她，她也在俱乐部转悠过不少部门，这么多东西可不是每个女生人手一份的。
“战队刚申请的，其他有女生的队伍基本都有。”
姜筱禾还是微微蹙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张新杰叹了口气：“你可以问云……楚云秀。”
姜筱禾忽然眼眶睁大。
“你刚说谁？”
“楚云秀。”
不是的，明明刚才下意识叫出口的名字是“云”字开头。
云秀？
真要是“云秀”那可不得了！妍琦的文档里可是明确写过的，副队除了管队长叫韩队，其他人不管是谁，都是直呼全名的。
张佳乐、林敬言这样比他大的前辈，其他战队的队长，年龄小的奇英和她自己……张新杰无一例外，无论亲疏，从来没有略过姓氏喊过人。
姜筱禾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秘闻！
副队和云秀姐是两情相悦在一起了吗？
但妍琦这么神通广大、眼线遍布的人都没听说他俩的八卦，难道副队是单恋，或者还在追没成功？
要不要旁敲侧击问问云秀姐喜欢什么，给副队提供一点小小的暗示呢？
男才女貌……嗯，也是男貌女才，总之看起来就很配的样子。
姜筱禾保持的木呆呆的惊讶状态，正神游天外。
然而这份惊讶和沉默在张新杰眼中直接理解为惊恐，说不出来话还有点害怕的那种惊恐。
他并不觉得是面前这七个快递引起来的，所以张新杰很自然地解读为是刚刚的复盘会留下的后遗症。
想想也是，像这样的天之骄女，估计从小也没被这样当着一堆人的面批评过。女生脸皮薄、面子挂不住，他回来的路上也在想是不是有点太过严厉了。
但一想到姜筱禾对指挥的逃避，张新杰就充满了无力感。
“我没有对你有别的成见，只是就事论事的复盘而已，不用想太多。”张新杰即使是宽慰的言辞也依旧冷冰冰。
忽然之间从八卦转回正常话题，让姜筱禾愣了愣，赶忙将思绪拽回，又回到了跟副队对话的诚惶诚恐中，老老实实点头。
张新杰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生硬：“网游里还是要继续练指挥，不能总指望林敬言和蒋游。”
“……好的。”
“如果确定单人对抗要往变招这个方面侧重，除了十字斩之外，其他技能也要抓紧研究。”
“……嗯。”
“跟李轩沟通了，有空可以跟盖才捷他们多聊聊，这两年新出道的不少选手都很有特点和想法，相互交流也容易进步。”
“……哦。”
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姜筱禾又是这个模样。
张新杰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耐心，自我劝服若干轮之后，觉得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再进行对话，正准备放人时，姜筱禾反倒鼓起勇气主动开了口。
“能问个问题吗？关于比赛的。”
“可以。”
“如果中途不换指挥，副队你会选择谁作为突破口？我选盖才捷是对的吗？”
张新杰看着她，那股怕影响团队整体的依从感，就像是挥之不去的幽灵，时时刻刻都在围着姜筱禾转。
其实张新杰的第一选择是把吴羽策作为集火点，确实不是盖才捷。
李轩退场后，如果吴羽策再退场，对虚空心理上的打击是致命的。场上没有决策者，剩下的人会在乱局中破绽百出，即使这样会牺牲一时的血量，但也都是可控的。
但姜筱禾不一样，她的思路是看到了虚空整体三人控场的全新战术。cd还在冷却的吴羽策，并没有控制技能马上冷却结束的盖才捷更有威胁。那柄巨镰在她看来，随时可能成为翻盘的一击。
没有什么对不对，只不过是两种思路和风格，而且都是适配霸图的攻击性思路，只不过他的更强硬，而姜筱禾的更灵活。
张新杰不想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不希望自己的判断影响了她正在艰难形成的自我认知。
“战术执行顺利就行，这个对你没有参考价值。”张新杰如此回道。
“可是——”
“没有可是，你应该能看得出，你的选择推动比赛向好的方向发展，这就够了。”张新杰就此结束话题，“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谢谢副队。”
张新杰点头。
很好，还能平心静气沟通和探讨战术，说明她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复盘会受挫。
很想知道这个他选定的未来继承者的上限在那里，张新杰思考了一下开赛以来的比赛成绩以及后面的对手，决定加码，再冒一次险。
“给你个任务，三周后，第十一轮主场对兴欣，你来做指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