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层第一”这话让大家激动得拍桌子喊，姜筱禾赶紧说还没影儿呢，就是突然有个模糊的灵感，得回去研究一下，而且这条路能走通的概率很小，就算思路捋清了，真要到研发阶段又是一个大门槛。
韩文清还算是冷静的，开口压了压队里有些躁动的心气，再次强调实力才是硬道理，除了姜筱禾的装备还差挺多，其他人的基本都成型了，所以装备的事不是他们现下考虑的重点，别把重心弄歪了。
在回程的飞机和大巴上，姜筱禾一分钟都没休息，拿着平板写写画画。等回了俱乐部，韩文清和张新杰提醒她别太沉迷，术业有专攻，一个脑子要训练要学习还要搞研发，身体垮了对电子竞技可是大忌。
姜筱禾笑着说不会，这个想法跟她的论文课题有契合点，都是关于应用统计学里数值平衡性的，并不会额外花太多的时间。
“平衡性？”这个词大家都懂，但是跟装备制作扯上关系，两个人都不太理解。
姜筱禾解释：“一个角色某项数值高，就会对应某项数值低，以此达到某种平衡。”就像刺客和盗贼速度快，但血低脆皮。
这点是共识，姜筱禾没过多解释，继续说：“游戏持续性的根本是保持平衡，但如果我们就利用其中的极端属性做文章呢？”
张新杰具体联想了一下队长的大漠孤烟：“你想放弃一些属性，把成长性高的优势属性尽可能放大，比如专攻大漠孤烟的攻击？”
姜筱禾笑着点头，话里却转了个弯：“专攻攻击属性没错，但其他属性也不放，并且要跟攻击力比肩成长。”
两个人都有些许错愕，游戏里要是真有这种六边形战士的角色那官方早就削弱了吧？
姜筱禾说当然不是改动角色成长本身，只不过利用银武的自定义功能，实现一个没有人尝试过的逆天改命。
他们三个就在宿舍层的电梯间，其他人都回屋了，过道空荡荡。姜筱禾小声说了四个字：“数值对齐。”
两个人反应了几秒，忽而眼眶睁大，惊愕地说不出话。
难道是属性的数值实现同步？也就是哪怕角色的物攻是零，但是法攻是1000，在数值对齐的标准下，物攻会默认对齐到1000？
好家伙，石不转上擂台pK不是梦。
一边奶自己一边抡起十字架往对面脑袋上砸，这可真是真正意义上的逆天改命！
吾与吴羽策孰胜？此身从此分明了。
再往下的事韩文清和张新杰都没有追问，这已经超出他们认知的逻辑了，哪怕是兴欣那个装备等级-5和轮回技能满点，都没有这个东西给他们的冲击力大。
高学历人才的思路果然与众不同，不管这个东西做不做得出来，想法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如果真能做出来，对于他们这样的豪门来说，早一秒想到就意味着离那至高之地又近了一步。
张新杰真诚地给林敬言发消息，说你真是辛苦了，我会给老板建议提一提你的年终奖，成功收获了林敬言的一串问号。
当然张新杰没有去解释，这个事绝对属于机密等级，也不是说信不过谁，但换成别的战队也会是同样的保密做法，更何况也怕大家人心浮动。
最后暂时限定他们三个人知道，姜筱禾有空完善思路到时候再碰，如此逆天的东西肯定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韩文清说别太有压力，至少别耽误休息，顿了顿又说还欠着你的海鲜回头什么时候想吃就说。
姜筱禾笑盈盈，那就下周打完昭华晚上去吃吧，正好是主场。
压力的放松、初战的胜利以及美妙的心情，让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当天晚上突然小腹一阵汹涌和一丝的坠痛，姜筱禾终于不卷躺平了。
等到周一上午的复盘会，大家惊讶的发现总是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加训的姑娘，居然卡着最后一分钟最后一个到的，张新杰都开始掐秒表倒计时了。而且平常穿队服短裙，今天换了长裤，大夏天的还带了外套。
几个男生以为病了过来问了两句，姜筱禾只说是睡过头了。张新杰盯了她几秒，并不相信这种解释。
总结两边队伍总体情况和个人表现，就其中的转折点、亮点和失误等细节进行讨论，当然包括姜筱禾灰阵困住唐三打和鬼迷神疑之后，转头给他们放了个刀阵这个关键性的动作。
“其实这里的决定会有两个不同的走向，大家可以想想，如果狂剑没有开刀阵而是抓住这个机会猛攻对方，后面的战局会怎样。”张新杰抛出问题。
“那种情况下，一般人下意识应该是强攻，灰阵的牵制下他们根本躲不开大招，在这十五秒内可以打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血，这样强杀唐三打就成了可能。”宋奇英率先说道，“不过灰阵过后一挑二牵制，还是需要策应，不然很难。”
场上当时唯一的远程张佳乐用翻页笔点了点韶光换的位置：“但那时候我必须高点压制元法，还要留意牧师的回血，很难顾及到那边。”
白言飞顺着张佳乐继续道：“这样两边都会陷入焦灼状态，不论哪边都没有明显优势，而且妹妹的狂剑攻击力没有特别突出，大招就二三级吧，又第一次上场，强杀不现实。不过话说回来，有唐昊在谁也不敢打包票一挑二，妹妹那一瞬间的选择挺了不起的。”
后面其他人也推演了其他可能，比如由拳法家去支援狂剑，或者骑士突入到敌方后排挑衅牧师从而分担百花缭乱的压力，但到最后强攻牧师的这片战场都会因为分散精力而陷入相对被动的状态，就结果来看，姜筱禾的决策确实是最优解。
当事人就安静地听着大家的分析，她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夸奖或者认可而高兴，反而突然想到了之前唐昊给她发的信息。
——怒血狂涛没有点满，难怪灰阵打了就跑。
唐昊对她的判断是：技能输出不够→角色能力不足难以强杀→权衡判断综合局势→支援地面放刀阵。
大家对她的判断是：综合局势，两边都焦灼→判断地面战局是突破口，放弃强攻，转放刀阵。
两个逻辑是一样的：她综合思考了当时的战局，做出了最优的判断。
可当时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的。
她并没有大局判断意识，只是单纯地执行赛前布置好的强杀牧师的战术，如此而已。
一道数学题，结果正确但过程错误，是不得分的。
同样一道题，正确的结果可能会有多种正确的解题思路，这是没问题的。
她是哪种呢？
只不过在想明白之前，一天的异常表现终于被发现了端倪。中午继续踩着点到，下午的练习赛越到后面失误越多，好多还是非常奇怪或低级的失误，莫名其妙会停顿或抖动一下。
韩文清最开始非常生气，这训练的都是什么玩意！一次不如一次，是被夸的飘飘然了吗？！
他本想严肃批评，刚要开口就被张新杰拦下。冷面队长蹙眉表示不认同，不能因为是女生就惯着。而张新杰微微摇头，说再看看，可能不是因为懈怠。
后来发现姜筱禾一到间休就往洗手间跑，回来就一只手在桌子底下顶着腹部、外套把自己过得挺严实、抱着保温杯喝水，整个人很没精神。
大家都有基本的生理常识……
晚上健身房果不其然没见到人，韩文清和张新杰面面相觑。单身的大小伙子碰到女生来事儿，关键这事还对姜筱禾的比赛状态影响很大，细致了解就得提上日程。
韩文清：“……”
张新杰：“……我明天找她聊吧。”
很好，韩文清松了口气。
这回疼的比之前厉害，姜筱禾猜测应该是电竞对体力消耗太大，就像特殊时期跑个1000米，一天下来已经没力气去搞论文了，赶紧下单止痛药，躺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缓过来。
缓过来的卷妹继续卷，抱着手机和平板又开始梳理其他银装的思路，最后再复盘了周六的比赛。
她依然不觉得执行战术这个思路是错的，不然万一擅自行动打乱了整体节奏岂不更坏事。
但唐昊和队友都不这么想。
思来想去，八点多也不算晚，队友可以随时沟通，姜筱禾干脆翻到唐昊的消息框问了一句：“唐队，如果团战碰到分歧点，你会执行定好的战术，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打？”
过了几分钟唐昊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哦，原来你有手机啊。”
姜筱禾：“？？？”
唐昊接着说：“那你装看不见消息是几个意思。”
昨天两条消息还在那儿躺着，姜筱禾也不找借口，说确实不知道回什么就没回，礼貌性地道歉。
唐昊这回学她发了省略号，又说：“你看看企鹅吧，好多人加你，理都不带理的。”
姜筱禾心里一咯噔，职业群是企鹅，但学校里谁还用企鹅，她那天就通过了楚云秀的，关了所有消息提醒再没打开过。
上号一看果然有八条好友申请，前六个都是女生，除此之外的最后面两个竟然是虚空的正副队长。
姜筱禾在鬼刻的名字上停了两秒。
有吴羽策啊，这是她出道前唯一粉的选手了。
这会儿李轩和吴羽策在训练室刚模拟完花辞树的刀阵，拿着手机正看消息就看到好友申请通过了。
李轩心想这妹子到底是太清高，还是反射弧太长或者学习太忙，这都过去两天了。
他有心想问问那个刀阵，其他人关注点都是时机和选择的巧妙，但作为鬼剑的他们关注的是更细节的点——角度和精准度。
模拟后发现这个刀阵的角度非常刁钻，第一遍两个人释放都有些许偏移，客场作战陌生地图的环境下，根本没法一次性覆盖当时场上的人。
尤其是放之前还给张佳乐报了一个特别精准的移动坐标，还是个平台上的水平垂直点，确实有点超乎想象。
吴羽策看了眼盯着手机没动静、一脸便秘模样的李轩，十分不友好的吐槽：“你照镜子呢？”
“我这不是想问问她刀阵吗。”
“那倒是问。”
李轩纠结一番，说前两天群里讨论热火朝天，那个氛围下问问觉得还挺正常。现在都过去两天了，又不认识人家，好友通过了到现在也没说话，挺清高的，突然跟人发消息是不是不太妥当？
吴羽策白了他一眼：“你可真妥当，是想泡妹还是想沟通技能？”
李轩踹了他椅子一脚，有点炸毛：“滚！你怎么不发？”
“我发了。”吴羽策手机伸过来给他看，一点开场白寒暄介绍都没有，上来就是：你好，刀阵的角度和张佳乐移动坐标你怎么找的？
李轩沉默几秒：“你厉害。”
两人等了等，意外的是李轩先收到了挺客气的道歉消息。
可能是因为撞职业的缘故，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队友，同样也是最好的对手，不光在游戏里，生活里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他们也偶尔较较劲，就比如现在谁先收到妹子的消息。
李轩有点嘚瑟，在吴羽策的鄙视中斟酌措辞，字还没打完，吴羽策也收到回复了。
不是李轩收到的那种千篇一律的客气话，没有一点虚与委蛇：“刀阵和坐标需要稍微算一下位置，吴副队你稍等，我马上画个图好理解。”
一边是简短又客套的场面话，一边是内容详细务实的技术探讨，吴羽策怜爱地瞅着李轩，有点阴柔的脸明晃晃写着：你瞧，你纠结半天有什么用？人家妹子不吃你这一套。
李轩呵呵一声，做了个手势“您请”，放弃跟妹子聊天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对面发来一张平板手绘图，画着比例很精准的场景缩小空间，有x、y、z三个坐标轴。
其中z轴就是比赛中发出的坐标垂直位置，还用大括号写了一个看上去挺简单的方程式，旁边写了一句结论：鬼阵的生效不只是xy平面，较低矮的垂直位置如果恰好在鬼阵最边沿光线最盛的区域也能覆盖，但效果有一定比例衰减。
两个人大为震撼，这些数学推导真的是他们打游戏的能搞明白的吗？
二人共用吴羽策的手机又对细节追问了一番，姜筱禾也不藏着掖着，很详细地画图，尽量避开数学逻辑，用容易明白的话深入浅出解释。
荣耀里玩鬼剑的没人比得过他们两个，很快就理解了这个藏在鬼阵里非常细小的边沿垂直生效判定。
这不是太复杂或者能影响重大的技术，即使做不到这么严谨也无碍大局，而且比赛中其他选手也会自己主动进阵蹭buff。但如果真的做到这么细枝末节的精确，却也是很了不起的事。
“这些都是你场上脑子里一瞬间算的？”吴羽策问。
“开场佳乐前辈跟赵禹哲交火的时候，我就看了那附近的地形，算了很久。”
那也很逆天了，大学生的脑子果然不是普通人的脑子。兴欣有个罗辑，如今霸图又来了江小河，李轩深入思考了联盟的未来，问旁边的搭档：“要不咱们试试校招？”
吴羽策表示很无语：“这是咱们想招就招得来的吗？”
羡慕归羡慕，吐槽归吐槽，他们对这个妹子的坦诚和耐心挺有好感，不是学历高所以有点清高的初印象。
吴羽策问她，你解释的这么详细不怕我们学过去吗？
又不是什么秘密大招，对面还是荣耀最顶尖的鬼剑，在人家面前故弄玄虚太低级。姜筱禾回复：“你们看得明白，再说还有研发技术团队吧，顶多是时间问题。”
这话倒是实在，他们确实想着明天交给技术去研究，没想到提前被当事人破解了。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个判定，他们自然也有更深的想法和应用方式，也得找技术磨合一下。
客场作战地图决定不了，他们也没那个脑子临场计算，但是主场作战就可以提前排兵布阵用一用，多拿分拉开差距也好冲季后赛。
去年头一年被挤出八强，一向挺豁达干脆的吴羽策都惆怅了好半天，更不用说其他伙伴了，总之是真的有点伤。只不过后来李轩的伤被世邀赛的冠军抚平了大半，让他好生羡慕一把。
第一鬼剑终究还是他队友，明明他也不差就是了，倒是没想到新赛季第一场又碰到一个玩鬼阵挺好的狂剑妹子。
吴羽策直言：“你鬼剑玩得不错，不考虑换个职业？”
李轩看了吸了口凉气，你这是拐着弯说人家狂剑玩得不好啊，扎心了老弟，别把女孩子惹生气了。
抱怨的话一落，女孩子的信息回了过来：“你打得那么硬，怎么不换狂剑试试？”
嚯呦，顶回来了。李轩有点看戏，还真是个挺有胆气的妹子。
“明白了。”吴羽策为什么不换职业，江小河就为什么坚持狂剑，这种性格挺对他的兴趣，直接邀战，“来一局？”
李轩跟着说：“pK加上我啊。”
“二打一欺负人了吧。”吴羽策鄙视。
“当然是一对一，我有这么无耻吗？”
“那你自己跟她说。”
“……”李轩看了一眼自己手机还停留在相互客套两句的聊天窗口上，又看了看聊了好几屏幕对话的吴羽策的手机，十分不甘心，咬牙道，“把你手机借我。”
“真怂。”吴羽策说了一句，又发了条信息，“队长也想跟你打一局。”
这种难得在赛前积累经验的机会可不多，对方还是李轩和吴羽策，姜筱禾揉了揉肚子，吃了药倒是不那么疼了，只不过连续打两个估计够呛。
虚空双鬼在一起才是最厉害的，她想了想：“要不二打二？我再去找个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吴羽策回：“行，我去开房间。”
他们还挺期待是张佳乐的，繁花血景对二鬼拍阵，还真没这么打过。
但姜筱禾转头打开唐昊的聊天框。
倒不是因为唐昊是首选，主要是这人见她半天不说话又开始怨念：“你又玩消失？”
“现在有空吗？pK来吗？”
“没空，跟你打有什么意思。”唐昊知道这人的单打水平不太行，前天是着了她的道儿。
姜筱禾赶紧说：“不跟我打，是咱俩组队跟别人打，来吗？”
这下唐昊有点动摇，问道：“跟谁打？”太菜的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虚空的李队和吴副队。”
“去！”唐昊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