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途岛众人齐心协力,盖海号的甲板和桨手舱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他们的投臂和火药尽数耗光,而昭途岛虽然没了那炸弹,却还继续投掷着泥蛋和炸药包。
很快,盖海号的船底,有几处被炸开的薄弱之处,便被甄海他们给凿穿了。
甲板上的部众又匆匆下来堵上那几个窟窿。
可甄海等人仅凭水下的敲击回声,便能精准定位那些被炸得薄弱的船身部位,专挑那有了破损之处轮番凿击。
破洞接二连三涌现,部众堵漏的速度远赶不上海水涌入的势头,船舱迅速积起海水。
此时,盖海号所有的木浆全部没了动静,甲板之上,那四根桅杆也早已倒塌,风帆无法升起。
这只海上巨兽,就此没了所有行进的动力。
很快,盖海号的船身和远处那只残舰一样,开始倾斜,等待它的,也同样是沉入海底的结局。
陆都军从一片残骸中探出满是灰尘的脸庞,眼底只剩一片颓败。
“完了……全都完了。”
盖海号侥幸活下来了部众,纷纷扔了弩机垂头丧气的倚靠在船帮,心中依旧难以置信。
他们,败了。
他们驾乘的,是北海水师留下的巨型斗舰!
他们手里拥有的,是所向披靡的火药!
凭着这些,他们曾在两日之内便攻入长鸣坞,占了长鸣岛,斩杀原坞堡主,拥立新的坞主!
凭借这些,他们从北海内海开始南下,绕行青州周边所有岛屿,直到来这外海海域之前,一直都是战无不胜的所在。
凭借这些,他们已经顺利留下众多的兵部驻扎诸岛,打通海陆商线!
凭着这些,北海巨舰重见天日的消息,震惊整个青州沿岸。
却在这最后一处!
在这外海最后一处的黑山岛,在这关押盐奴的孤岛上,全军覆没!
“我们胜了!”
海面上在一片寂静过后,帆舟上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
如同投入寂静的湖面引起的涟漪!
“我们胜了!”
“我们打败这艘巨舰了!”
“我们打败大晋北海水师了!”
“嗷嗷~~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紧跟着炸开,众人扯开嗓子肆意嘶吼,宣泄着自己的胜利!
他们这一群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流民盐奴,如今,成了这片水域真正的主宰者!
施茵此刻,也露出欣慰的笑意,随着周边人欢呼。
可当她转头望向一旁的昭安号时,笑意瞬间收回,脸色猛然间变了样!
大牛还跟着嘿嘿笑着呢,被施娘子这瞬间变脸的速度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乘舟~~~!”
施茵咬牙切齿的喊着,一撸袖子,恨不得立马游过去!
昭安号的江嵩原本也在高兴的欢呼,同所有部众庆祝他们的胜利,猛然间,被对面一声厉喝打断。
江嵩,江楼,乘舟……纷纷收敛了笑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三弟,去吧。”
江嵩看了一眼江楼,无奈的摇头。
破棘号缓缓靠近昭安号。
两船并行之际,施茵一个起跳,越过两船的船帮,直接来到了昭安号上头。
江嵩抢先一步,上前拱手就开始辩解:“施娘子,我也是在两个时辰前,才得知江楼竟然是背着您将乘舟带上来的,他对我一直说的是从您的命令。这件事,我从头到尾毫不知情,我是无辜的。”
“大、大哥!”
身后的江楼看着大哥在快速辩解后,一个闪身,将自己和乘舟暴露了出来!
这还是他那不苟言笑,沉稳持重的大哥么!
“那也是有御下不利的失职之罪!少给我撇清关系!”
施茵没打算轻绕了他,江嵩无奈的叹了口气,终究逃不过。
“江楼,乘舟!赶紧给我滚过来。”
乘舟闻言乖乖上前一步,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此刻的乘舟全然不是那老神在在的摸样,脸上的表情跟望山犯错时的表情一样,一脸的委屈唧唧的神色。
他紧紧拽着母亲的手晃了晃,可怜巴巴道:“娘,我也是怕昭安号离开时间太长,夜长梦多。您看,要不是我冒险去了淮水,才能提前回来,今儿不就危险了么。
而且这些都是我的主意,江楼叔也是在我威逼利诱下才答应带我来昭安号的。”
说完,乘舟指向身后的江楼,继续可怜兮兮的说道:
“娘,您快看看江楼叔吧,他刚刚在水下不顾危险阻拦那战舰,和甄海叔一起凿船,还被箭矢射中了身上好几处,也不知有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说完冲着江楼眨了眨眼睛,江楼秒懂。
“哎呦,哎呦。”
江楼立刻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腿上的被箭矢擦过的伤口就开始哀嚎。
施茵看过去,此时的江楼确实狼狈,浑身湿透,虽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但是被箭矢划破的伤口已经数不清了,海水泡着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甲板上。
她长叹一口气,尽管知道这江楼现在演的成分居多,但自己依旧狠不下心,惩罚这个为了昭途岛差点丢了命的人。
江楼这一关,算是躲过去了。
事后每每再回想起来,他都暗自庆幸,那日一身狼狈,恰好戳中了施娘子心底的软处。
……
“茵儿!”
是施母的声音。
方才施母跟着众人全都躲在船舱底下,直到听见甲板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便知道他们安全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出来。
施母一上来便看到正斥责乘舟的施茵,声音忍不住的激动。
“母亲。”
人群中,施父也挤到了施茵的身边。
“父亲!”
随后,便是施厉,施峰,和他们家的女眷。
“长姐!”
“大姑。”
“姑姑。”
施家众人陆续围了上来。
……
家人重逢,总是忍不住一阵寒暄。
施母打量了一番施茵,双手拂过那明显被她剪短的发尾,斥责的声音中带着宠溺:
“你啊,终究还是不听话啊。”
施父自然也看到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话当初自己就为此教训过她,然而依旧我行我素。
但此刻他心中纵使有再多的训斥的话语,却终究无法开口。
他的心绪,此刻正翻涌得厉害。
他这长女,竟然活成了他当年所向往的模样,但为何就是个女子!
施父心中无比叹息,前路漫漫,往后她的路将会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