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海嘴里咬着匕首,眼神凶狠至极。
而在看清来人是江楼等人后,立刻松了口气,在水下打手势示意。
江楼当即明白,甄海这是在凿船底。
可是江楼他们的闭气功夫连甄海的一半都赶不上,撑不了多时便要浮上水面换气。
巨舰上的人就围在船帮周边,个个俯身紧盯海面,仔细观察水中的动静。
江嵩率领的昭安号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毕竟水面之下是他的亲兄弟。
他当即让船上的弓弩手对准那高高在上的巨舰放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注意力是吸引来了,弩箭自然也跟随而来。
江嵩令所有闲杂人进入货仓底部,而昭途岛的部众则躲在遮板之后对峙。
但对方毕竟是由高处往下射击,即便有一定的距离,其优势也是显而易见的。
好在昭安号的目的是给落入海中的众人一丝喘息之机。
所以江嵩便在心中算着时辰,按照江楼他们往日的闭气训练,水下之人至多能支撑一刻,时间一到,弩箭齐发,掩护他们抽空喘息。
于此同时,落入海中的所有人也在换气后,立刻帮着甄海一起凿船底。
双方就此展开了拉锯。
斗舰实在太大了,原本甄海一人凿船的动静小,敌方还未发现端倪,如今多了六人的帮手,这船底的动静就大了起来。
一位在桨手舱中的老者隐隐发现了船底的异样,他俯身趴下,静静听了片刻后便确认水下有人凿船,当即报给船上的陆都军。
陆都军起初不以为意。
他自然是知晓盖海号斗舰的船体有多厚,人若在海中凿船,力道要比在岸上用的双倍还多,水底之人折腾半晌,顶多磨去一层船皮,多数会因换气不足憋死在海底了。
然而,三刻钟后,船底凿击的声音非但没有断绝,反倒愈发清晰起来,此时,这位陆都军才有些慌了:
“怎么可能!人在水底的耐力和体力是有限的,他们怎么可能坚持三刻钟!
你们给我盯紧水面!只要水文有一丝不对的地方,立刻上弓弩!我看他还能坚持到几时!”
陆都军这边早已是气急败坏,他率领的可是四桅斗舰,原本收复一个小小黑山岛并不是他们最重要的目标,不过是顺手而已。
依照着坞主的意思,他们原计划是绕行整个青州,沿途宣扬长鸣坞归李曦统辖,划定海域主权。
其二便是开辟海上商道,同时昭示曹巍,北海水师回归。
其三是收复各个岛屿和海上坞堡,分兵屯守,以岛为点、海路为线,串联起整片近海的航道。
等时机成熟后,再大举反扑青州,割据为王。
谁能想到,所有沿途海岛都已经排布好,只在最后一个不足为惧的小小黑山岛,竟然令他们几乎全军覆没!
陆都军此时心急如焚,只想要赶紧回长鸣坞,告诉坞主这黑山岛手中有同他一样的火器!并且威力比他们的火器更强悍些!
然而,却没想到己方的艨艟、走舸尽数覆灭,就连另一艘斗舰也倾覆于此!
关键是自己的盖海号竟然也被逼得停了航。
就在陆都军焦头烂额之际,只见远方海面驶来一艘三桅海船——正是先前诱引两艘艨艟闯入暗礁群的那艘黑山岛的船只!
此刻,它正乘风急速逼近。
而它的身前身后,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黑点正诡异的环绕。
“那些是……”
陆都军定睛细瞧,刹那间心底充满惊恐!
这是什么!
三角帆舟?
可那帆舟为何是飘离于海面之上而行!
还有!还有他们旁边的那些是?
……是人?
是人!
只见他们脚踩木板,同样也是漂浮于海面之上!
怎么可能!
船、人,怎么可能离开海面而行!
这超过他所有认知!
来船自然是破棘号以及水翼帆船、水翼帆板的部众。
只见施茵率领的破棘号冲破风浪疾驰而来。
而施茵本人,正单脚踩在船头之上,身形傲然。
她的身后两侧跟着的正是大牛和二牛。
江榭则带着其他帆手立在三桅风帆旁边不断听从指令调整风向。
船帮两侧,侯勇众人,手持弓弩,目光如炬。
破棘号船两侧的海面上,胡列带着的风帆队,还有段九带着帆板队,数十之众,滑行环绕在破棘号四周,紧紧跟随。
此番场景若是在陆都军他们初到之时,确实没有他们北海水师的斗舰艨艟那般壮观。
然而,此刻,陆都军却满心震撼。
他们就凭那三桅的海船,凭着那飘在海面之上的诡异船板,凭着那强大的火器,将他们这群海上巨霸击得溃不成军!
陆都军嘶吼着连声下令:
“弓弩手!弓弩手!给我狠狠地打!所有弩箭尽数抬出!管他们是何魑魅魍魉,通通都要折在我盖海号船身下头!”
破棘号上,施茵声音高扬回应:
“昭途岛所有部众听好了!
今日,检验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蚂蚁也能啃动堤坝,更何况这小小四桅斗舰!
风帆手听令!泥蛋火器往甲板掩护!同时配合补给帆板手,帆板手尽数靠近斗舰,往木桨洞口处投掷!
今日!我要他们知道,什么叫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
给我狠狠炸!”
施茵一声令下,风帆、帆板两队即刻冲杀而出。
风帆有舟,帆舟上,盛放众多泥蛋火药。
而帆板手手持藤盾抵挡箭矢,灵活游走于战舰四周!
每次投掷绝无空手,一声声爆炸在桨手舱中炸响,惨叫声连连。
而他们手里没了泥蛋火器,便立刻返回,风帆手快速补给。
与此同时,风帆手也没闲着,用力往那甲板上投掷,以此压制战舰上的箭矢,减少己方伤亡。
施茵船上的弩弓手同步而行,各个全力以赴,用弩箭对抗,掩护海面上的帆手们!
全员配合紧密无比。
盖海号上的陆都军看着堪比他水师一般训练有素的黑山岛部众,心口冰凉无比。
他寻着刚刚那个发号施令的声音看去。
船头上的女子毫不畏惧,海风吹动她那马尾发辫,一双眼神坚毅有力!
陆都军此刻只觉难以接受——自己坐拥巨舰精兵,竟败给一介女子。
而另一侧,昭安号上的施父越过海面,看向对面那艘海船上,单脚踩着船头的女子,短褐劲装,利落飒爽,只见她沉稳调度,身姿挺拔。
那是他的长女,施父喃喃自语:“若是男儿多好,若是男儿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