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人涌入被炸得残破的粮仓与军械库。
江嵩方才虽炸了兵库,却并未将其夷为平地,库房之内,仍留存着大量完好的兵刃、甲胄和囤积谷粮,储量十分可观。
淮河渡口至此彻底无兵驻守,昔日困于北岸的难民,一朝翻身,将这淮河渡口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另一边,载着施家众人的渡船行至昭安号旁缓缓停稳。
昭安号立刻放下了两个登云梯,江楼撑着帆舟立在旁边。
“施家人可在?”
施厉立刻回应:“施家在此。”
江楼仰着笑脸回应着他们:“我们奉施茵施娘子之令,前来带你们回昭途岛!”
果然!方才那孩子就是乘舟!
施父当即明白了:“昭途岛,就是黑山岛!”
江楼点了点头:“正是!”
施父没有耽搁,小心翼翼登上了攀云梯。
抱着孩子的女流之辈则将孩子交给了下来相迎他们的人。
施家所有人、部曲以及活下来的佃户,都上了船。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位身怀手艺的匠人以及二十余名女子,一同跟着登上了昭安号。
其余难民则搭乘渡船,继续驶向淮河对岸。
施父上船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乘舟。
“外祖父,我在这儿。”
乘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施父瞬间双眼含泪,乘舟,真的是乘舟!
施母、施厉、施峰,连同两位舅母立刻围了上前,细细端详打量,语气间满是唏嘘。
“乘舟长高了不少。”
“看着比在长安之时清瘦许多。”
“肤色也晒黑了……”
众人七嘴八舌,伸手轻抚他的额头眉眼,满是感慨。
乘舟望着安然无恙的外祖一家人,温声笑道:“外祖,诸位长辈先进船舱歇息吧。你们身上带着外伤,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引发感染了。”
乘舟带着他们进了船舱,取出些长风那儿的土方草药,细心为众人清洗创口、调配药汁,又熟练支起一口土陶,下入粟米慢熬着。
熟稔动作,看得施父心头一阵酸涩。
“好孩子,受苦了。”
乘舟则轻笑着回答:“外祖,这算什么,熬个粥就受苦了?娘亲说我这叫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一旁的施厉与施峰听到了这个词,嘴角齐齐一抽。
当年长姐出嫁之前,就总拿“缺乏生存能力”说事,兄弟二人往日为此挨了不少揍,如今这个说辞,竟被年幼的乘舟学了去。
施母心头挂念施茵,轻声追问:“你娘……还好?”
所有人看向乘舟,他们都想听听这黑山岛到底发生了什么,施茵怎么就成了昭途岛的首领。
乘舟一边搅着土陶锅中的食物,一边同他们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而另一边,江楼带着渡船回到淮河渡口的时候,那名带头起事的兵将,连同最先奋起反抗的流民早已立在岸边等候。
江楼环顾空旷的渡口,人呢?刚刚还拥挤不堪的人呢?
“这位壮士,我们余下众人商议过了,暂且不渡江去江南了。”
二人上前,将众人斩杀都军、占据渡口官署的经过细细说明。
江楼听罢激动不已,连忙驱动帆舟靠岸,大步踏上河堤不住赞叹:“好!好胆识!诸位皆是血性勇猛之人!”
那兵将苦笑一声:“若不是被逼急了,谁也不愿铤而走险起兵反叛。”
话音落下,他面露难色,踌躇片刻才开口:
“壮士,我们虽拿下了淮河渡口,可淮河口岸乃兵家要道,赵都督一旦得知叛乱的消息,他必会率军回师围剿。
对方手握上万精兵,我们这群临时聚拢的兵卒流民,实在无力抗衡……”
江楼瞬间听懂了二人的来意,当即应声:“诸位稍作等候,我先返回船上,请示一番我兄长的意思。”
说罢他抬脚就要登船,可刚迈上一只脚,目光落在停靠码头的渡船之上,忽然顿住脚步,略一思忖又折返回来,走到那兵将耳边低声道:
“哎,兄弟,旁的等会再合计,但眼前这渡船……你们不要?”
这话一出,那兵将双眼一亮。
也是,守着淮河依水为畔,想要立足自保,怎么能少得了自己的船只?
“要!自然要!”
兵将连声呼唤着身后的人,江楼也是个不嫌事大的,当即提着弓弩就冲在了前面。
上去后,江楼举着弓弩就对船上的部曲和船手喊道:
“你们听好了,大爷我反悔了,这船,我们要了,不想死的立马滚下去,回你们自己的坞堡里头。”
“你出尔反尔,绝非君子所为!”船上主事又气又怒。
然后~~就怒了一下,带着众人灰溜溜的下了船。
这群叛军,不费吹灰之力,顺利地拿下了一艘渡船。
兵将上前拱手躬身:“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江楼笑得爽朗:“在下姓江,单名一个楼字,船上那位是我兄长江嵩,我兄弟共四人皆是昭途岛施茵施娘子麾下。”
施茵施娘子,褚良默默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
“大恩不言谢,我褚良此生必报昭途岛今日相助之恩。”
兵将褚良单膝着地,心中感激不尽。
江楼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开口劝道:“不必如此客套。昭途岛从前便是黑山岛。
我们之前也是那黑山岛的盐奴。
说到底,和诸位一样,都是被乱世逼到了绝境。”
随后,江楼拍了拍褚良的肩膀,继续说道:
“今日我们主要任务,是来接施首领的家人的。
你所说之事,我还要回船上同大哥商议一番,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劝说的,你且等我片刻。”
说完,便踏上帆舟,回到了昭安号。
江楼爬上了攀云梯,第一时间就去找到了江嵩,将岸上发生的事说了个明白。
江楼在岸上其实也大体看了个明白,并没有太过惊讶。
只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们确实是莽了,淮河渡口是兵家重地,左右河岸各地豪绅无论怎么圈地,赵大都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有这淮河口岸,谁也不能染指。你说这是为何?”
江楼哪能想通,只皱眉问道:“就没有法子了么?”
船舱中,刚刚同祖父说完自己同娘亲经历的乘舟,趁着祖父一家叹息之际,出了舱门,正好听到了江楼和江嵩之间的对话。
小脑瓜一动,就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