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庆带江涛他们去的饭馆名叫得月楼。
在城南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青砖黛瓦，门口两盏红灯笼，看着不起眼，可进去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
两层小楼，楼下散座，楼上包间。
桌椅都是红木的，墙上挂着水墨字画。
跑堂的伙计穿一色白布褂子，肩上搭条毛巾，见了客人都会嗓门亮堂地弯腰问好。
赵国庆显然是常客，一进门就冲柜台后喊了一声，“老周，楼上雅间给我留着没？”
“赵老板来了！留着留着，靠窗那间，视野最好。”
掌柜的赶紧迎出来，亲自引路。
上了楼，进了雅间，赵国庆把主位让给江涛。
江涛推辞，赵国庆不干了。
“你是客，头回来，主位必须你坐。”
“那行。”
就是来吃个饭而已，客气一下就行了。
江涛便坐下，招呼林月柔和两个丫头坐他旁边。
赵国庆和刘主任分坐两侧，小马、小王、李大强还有赵国庆的司机小程坐在下首。
赵国庆拿过菜单，也不看，直接跟掌柜的报了一串菜名。
“清炒虾仁、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蟹粉狮子头、母油船鸭、白灼时蔬，再来个莼菜银鱼羹。酒嘛……先来一壶绍酒，温上。”
“赵老板，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林月柔听都没听过这些名字，只感觉这回赵国庆破费了。
“弟妹，不多不多，头回来江南，得尝尝本地口味。”
“可这也太多了。”
林月柔心里过意不去。
“吃不完就打包，总归不会不浪费。”
赵国庆笑着摆手。
“放心吧，弟妹。”
刘主任在旁笑道，“你就让赵老板安排吧，他这人，点菜从来不手软，可每回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还是刘老弟了解我。”赵国庆哈哈大笑。
等菜的时候，赵国庆给江涛、林月柔和刘主任倒了茶，要给小马、小王、李大强、小程倒茶时，几人连忙说自己来。
开玩笑，他们是下属，哪能让老板给自己倒茶？
“那行。”
赵国庆给自己倒了一杯后，将茶壶给了他们。
“江老弟，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你那些海货，可帮了我大忙了。你是不知道，江南这边的人嘴刁，吃海鲜讲究个鲜字。”
“今天你那些对虾梭子蟹，从海里到岸上再到江南，前后不过一天工夫，鲜度没得挑。我那几家饭店的老板，现在天天打电话催我，问下批货什么时候到。”
“赵老板客气了，互惠互利的事。”江涛接过茶抿了一口。
“老弟，我赵某人做生意这么多年，看人一向准。你这人实在，货也实在，跟你合作，我心里踏实。”
赵国庆说完，仰头把茶喝了。
正说着，跑堂的端了第一道清炒虾仁上来。
白瓷盘里虾仁颗颗饱满，晶莹剔透，配着几片碧绿的青椒，看着就清爽。
“来，动筷子。”赵国庆招呼。
江涛夹了一筷子，虾仁入口弹牙，鲜甜得很。
江花花和江灵儿面前各放了一小碗，两人吃得头也不抬。
“这虾仁真嫩。”
林月柔尝了一口，也是一脸认可。
“嫂子，这得月楼的清炒虾仁是一绝，火候拿捏得准，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赵国庆如数家珍，“不过，再好的手艺也得食材好。这虾仁用的就是你们那批对虾，个大肉厚，炒出来才这么饱满。”
“真的啊？”
林月柔很高兴，也是没想到自家捕捞的海货能做得这么好吃。
此前，她心里还过意不去，觉得赵国庆破费了，现在知道这赵老板也不全然是白请这顿饭。
毕竟，自家捕捞的海货可是让他挣了不少钱。
“来，咱们喝点酒。”
绍兴酒温好了端上来，赵国庆给每人斟了一小碗。
“松鼠鳜鱼来咯。”
小二端着托盘上来，把鱼放在桌子中央。
鱼身剞了花刀，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的酱汁，滋滋作响。
江花花眼睛都亮了。
江涛给她夹了一块，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爸爸，这个鱼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江涛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赵国庆看着这一幕，笑道：“老弟，你这几个闺女养得好，不吵不闹的，吃饭也乖。”
“花花平时闹腾得很，今天是看了新鲜景儿，老实了。”林月柔笑着说。
“小孩嘛，该闹就闹，不闹反而不正常。”
说话间，后续的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赵国庆指了指桌上的菜，“弟妹，你尝尝这响油鳝糊，得月楼做得最地道，热油一浇，蒜香扑鼻。”
林月柔尝了一筷子，点了点头。
刘主任在旁边接话，“赵老板，你光顾着给弟妹介绍，也不给我介绍一下。我在江南待了两天，你可没这么殷勤过。”
“刘老弟，你都快把江南吃遍了，还用得着我介绍？”赵国庆笑着回敬了一句。
“那倒也是。”
刘主任夹了一筷子鳝糊，吃得摇头晃脑，“不过说实话，这得月楼的菜，确实比招待所食堂强。”
“你这话说的，拿得月楼跟食堂比，不是寒碜人家嘛。”赵国庆笑骂了一句。
一桌人说说笑笑，气氛松快。江涛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一两句。
赵国庆这人，办事热情，说话有分寸，不让人难堪，也不让自己掉价。
刘主任跟他斗嘴，他也不恼，反倒顺着话头往上捧，把刘主任哄得舒舒服服的。
江涛心里暗暗记下，这人办事老到，往后合作的日子长着，是个靠得住的。
当银鱼羹上来时，小二热情道：“各位，你们的菜齐了，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行。”
说着，便退了出去。
赵国庆招呼江涛，“老弟，尝尝这银鱼羹，得月楼的银鱼都是从太湖边上收来的，新鲜得很，过了季节就吃不上了。”
江涛舀了一勺，银鱼细白如丝，羹汤清亮，入口滑嫩。
林月柔也给两个丫头各盛了一小碗，江灵儿和江花花喝得呼噜呼噜，两人嘴角都是沾了一圈羹汤。
众人正吃着，只听包厢外面砰的一声，紧接着就有一人惨叫，听着像是店小二的声音。
“赶紧腾出一间包厢，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有个粗嗓门在走廊里嚷道，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别跟我说没有，我明明看见还有空着的！实在没有，就把里面的人给我赶出来！”
赵国庆放下筷子，皱了皱眉。
刘主任也停了筷子，侧耳听了听，“听着像是来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