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见过很多病人,甚至于面对过很多次的死亡,袁和颂在看到此时脸色灰白,唇色发紫的程政林时,他那颗随时能保持冷静的心还是狠狠颤了颤。
程培彦一把拉过袁和颂,他的手抖得厉害。
“和颂!救救他,救救我父亲,求你!”
话落,程培彦绷着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安琪此时跪坐在程政林身边,两只手握着他的右手,握得很紧,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毫无血色。
看到袁和颂,安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眼神里的渴望。
此时,袁和颂手心和后背出了汗。
程政林不是一般病号。
家庭医生见到袁和颂,赶紧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第一时间给首长吃了强心药,又做了心脏复苏,扎了几个大穴,现在呼吸微弱,没有意识。”
袁和颂微点头,迅速搭上程政林的脉搏。
很快,他又在程政林几个穴位上扎了几针。
一番操作下来,程政林脸色不再那么灰白,唇色由深变浅。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把人从阎王殿抢了回来。
程培彦撸了一把脸,问道:“'怎么样?”
袁和颂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出一口气。
“程叔应该不只是心脏的问题,有可能还是脑梗。”
程培彦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严重?”
袁和颂叹了口气:“其实去年程叔身体指标并不太好,只是事情多就一直拖着没治,这次算是整体爆发,还有刚才他应该是受了刺激吧?”
随行医生征求袁和颂意见。
“袁医生,现在是不是要送首长去医院?”
袁和颂摆了摆手:“稍等一下,等拔了针稳定一下再送医院,你们去给院里打个电话,将特需病房准备出来。”
随行医生去客厅打电话,袁和颂看向安琪。
“安阿姨,您还好吧?”
安琪的脸色一点都不好。
“还好,就是有点吓到,和颂你一定要尽全力救你程叔。”
袁和颂表情很凝重,还是点了点头。
“放心吧。”
等着的时间里,安琪说出今天见褚洁的事。
“……我没想到会见到她,见了又忍不住想跟她说话,楚楚说不想再见到我们,她会当我们从来不存在,我回来把这话说了出来,我心里是怨恨你程叔的,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倒下来。”
安琪说着话,双手捂脸,无声哭泣。
程培彦低声说:“其实父亲心里比谁都难受,楚楚是他亲手送走的,一家人只有他知道真相,这件事在他心里整整压了二十年,父亲的肩膀以前是多么挺括,你看这半年时间里,他好像老了许多,有一次我见他回到家背都塌了。
这段时间妈妈生病,部队那边又很忙,我又只顾着在京里的生意,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关心过他,那天得知楚楚知道真相后,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几乎滴水不进,第二天他走出来时像换了个人,以前那股精神头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安琪擦了擦眼泪,握着程政林的那双手又紧了紧。
“他生病都怨我,我这段时间对他不理不睬,埋怨他恨他,总觉得自己被算计,被背叛,我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和他结婚这些年我从来没有说过难听话,可是自从知道他把楚楚送人后,我把最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把他当做一个撒气筒,却从来不知道其实他心里最不好受。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错的是他,可是刚才他在我面前倒下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又想到,女儿已经不认我们,我们剩下的也只有各自相伴了吧,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褚洁知道程政林病倒是在晚上十点钟。
姜姗姗突然过来拍门。
老桂同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姜姗姗找了个借口跟褚洁去了二楼她的房间。
房门一锁,姜姗姗直勾勾盯着褚洁。
“楚楚,我爸爸和康叔叔、袁伯伯他们几个刚才去了军区医院,程培彦的父亲,也就是程首长刚才在家里犯了心脏病晕倒,差点没命,和颂哥把他拉到医院,到现在还在抢救!”
轰!
褚洁感觉有东西直接冲进脑子里,嗡嗡地,她差点没站稳,直到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现在呢?现在怎么样?”
褚洁没意识到,她说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姜姗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楚楚我来找你就是问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万一……和颂哥说他不只是心脏病发作,还可能有脑梗,万一他有个意外,你会不会将来后悔?”
褚洁刚才有一瞬间真想冲出去,可是她还是刹住了心思。
“有袁和颂在他不会有事。”
姜姗姗心里疑惑,刚才她明明在褚洁眼里看到了迫切,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姜姗姗再次确认:“真的不去吗?”
褚洁再次摇了摇头:“姗姗,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即便我知道他病倒,也不会出现在医院对吗?”
姜姗姗下意识点了点头:“可是,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不是吗?我只是不想让你有遗憾。”
褚洁说:“我就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才会矛盾难过,以后还有很多事摆在我面前,关于程家的,关于褚家的,我应该选择最合适的方式去处理,而不是意气用事。
你刚才说有遗憾,其实从我被他一双手送走的时候开始,我们每个人都有遗憾。
既然遗憾已经造成,就让它一直存在吧。”
褚洁说完,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姜姗姗站在原地想了很久,随后转身离开。
到了楼下,老桂同志看到姜姗姗红着眼睛,她上前问:“你俩人吵架了?”
姜姗姗说:“没有,就是看着楚楚瘦了一圈心疼她。”
老桂同志颇为动容:“还是你来感情好,楚楚这事因为谈对象闹得,你可别学她,自讨苦吃,和颂多好的孩子,她说分就分,人家找上门来她都不应,自己又不是洒脱人,心里难受就熬着,这段时间她熬得不睡觉都脱了相,让人又心疼又埋怨!”
姜姗姗挺羡慕老桂同志现在的心境。
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才活得最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