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的为人，程毅和周振山心里清楚，断然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情。
可举报信已经递到政委办公桌上，白纸黑字摆在眼前，哪怕他们心存疑虑，也必须按部队规矩，找人核实问话。
正要吩咐通讯员去传唤，周振山忽然抬手拦住，对程毅说道：“让我家贵凤去问姜同志吧，她是家委会主任，都是妇女，说话也更亲近些，姜同志也能放得开。”
程毅没有意见。
无论姜妩和裴野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如今她怀着身孕，是应该体恤一点，让女同志去问话，确实更为妥当。
彼时，裴野正陪着姜妩在招待所吃午饭。
通讯员推门进来，身姿端正敬了个军礼，语气凝重，“裴营长，姜同志，团长与政委请二位立刻去一趟办公楼。”
裴野心头微沉，第一反应是婚审流程出了岔子，可转念一想，先前江树军结婚，从没有这般兴师动众。
“知道了，我洗完饭盒就过去。”
他快速扒完碗中剩饭，快步去水房清洗，片刻便折返回来，伸手牵住姜妩，眼底压下暗涌，温和安抚，“别怕，走吧。”
姜妩心里莫名发慌，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搭上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到办公楼，刚到门口便被分开。
裴野被带进政委办公室，姜妩则跟着王贵凤，去往隔壁安静的文书室。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凝滞。
程毅面色沉冷，周身威严迫人，周振山坐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
裴野进门立正，标准敬礼，声线沉稳，“团长，政委。”
“有人实名举报你和姜妩。”程毅语气严厉，没有半分缓和，“现在例行问话，所有事情，如实交代。”
“明白。”裴野脊背挺直，恭敬却不卑微。
“姜妩和你牵扯之前，已有交往对象，你是否知情？”
“知情。”裴野回答得毫不犹豫。
“举报信指控，是姜妩为攀附军官、突破出身阶级，刻意主动勾引你，属实？”
裴野眸色微顿，下一秒语气笃定，“不实。那晚的事，是我主动越界。”
程毅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是你强行逼迫？”
空气瞬间死寂。
周振山也瞬间坐直身子，紧盯着裴野。
裴野没有躲闪，迎着两道审视的目光，坦然认下，“是。”
“说清楚！到底怎么强迫的！”程毅一掌拍在桌案上，怒火难压。
裴野是他一手提拔、最看重的骨干苗子，纪律严明、行事端正，如今沾上这种作风问题，无疑狠狠打了组织的脸。
裴野垂下眼帘，肩线绷得紧绷，愧疚沉沉压在眼底，无一丝辩解，“那日我醉酒失控，越了底线。错全在我，把控不住自身，与姜同志无关，一切后果，我一力承担。”
“你承认，酒后失态，对姜妩做出了逾矩强迫的行为？”
“我认。”
程毅眼底满是失望，语气沉重刺骨，“裴野，你太让组织失望了。如今全看姜同志的态度，倘若她执意追究，你这身军装，未必保得住。”
另一边，隔壁文书室。
王贵凤待人向来圆滑，笑着拉过椅子，“姜妩，坐。”
姜妩拘谨落座，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心头慌乱不安。
“知道为什么单独把你叫过来问话吗？”王贵凤笑意温和，眼神却透着审视。
姜妩轻轻摇头，喉咙发紧。
“你和裴野私下往来、怀上孩子，当初为什么不提前打恋爱报告？”
姜妩低声抿唇，“我出身成分不好，怕拖累他，耽误他的前程。”
“是不是裴野强迫你的？”王贵凤放缓语速，循循善诱，“有委屈尽管说，部队一定会替你做主，不会委屈你一个姑娘家。”
姜妩脸色一白，立刻抬头急切辩解，“不是的，他没有强迫我！”
“你想清楚了，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要是他没强迫你，你明明有婚约对象，为什么要和现役军官发生关系？是不是你主动勾搭、蓄意攀附军官？”
王贵凤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加重了几分。
从未经历过这般严肃审问的姜妩，瞬间被问得手足无措，眼眶微热，声音发颤，“不是的，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攀附任何人。”
“既不是他强迫你，你又说没有攀附他。”王贵凤步步紧逼，眼神锐利锁定她，“那你说说，为什么你会在有对象的情况下，怀上裴野的孩子？”
姜妩压下翻涌的慌乱，心知瞒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王贵凤，“主任，你愿意听我从头到尾跟你讲一遍吗？”
王贵凤微微颔首。
姜妩定了定神，缓缓道出那晚的事情。
傅时年送纸条约她去后山破庙，她如约前往，可等到的不是傅时年，而是烂醉不醒的裴野，于是他们便发生了关系。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裴野当时喝得太沉，意识不清，我想，他也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的。”
“事后裴野清醒，可有主动对你负责？”
“他第一时间就要负责，”姜妩耳根微红，带着几分悔意，“我当初不肯接受，那时我还想着，要和傅时年好好过日子。”
“既然如此，你后来为什么独自来部队找裴野？仅仅是因为怀了孩子？”
姜妩心里一紧，预知梦的事情绝不能说。
她定了定神，轻声解释，“不止是因为孩子。更多的是，我怀疑那天晚上的事是傅时年设计的。当时是他约我去的破庙，而且裴野喝醉后，按理说村干部应该送他回家，怎么会出现在破庙里，这实在太巧合了。
我想了很久，不能跟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过一辈子，于是在来部队的前几天，我已经跟他提了分手，他当时也答应了。”
王贵凤眼神一凝，抓住关键，“你说他约你，可有证据？那张约你去破庙的纸条，还在不在？”
姜妩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希望，连忙点头，“在，我一直收在包里，没有扔掉。”
王贵凤立刻起身，对门外的通讯员吩咐了两句，随后转向姜妩，“走，我们陪你去拿。只要纸条属实，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