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开狼王谷的头一天，路还是挺好走的。
天空放晴，太阳暖洋洋的。陆玖坐在石头背的物资车上，说是车，其实就是几根木头绑在一起，下面垫了圆木，用人拉着走。
大柱和二狗在前面拉着，石头在后面推着，阿旺在旁边。
厉擎苍走在最前面，肩上蹲着灰灰。灰灰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行，东张西望，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空气。
陆玖坐在物资堆上，她的腿盘着，怀里抱着那几块黑曜石，一块一块地翻着看。哈赤送的黑曜石品相确实好，在阳光下泛着蓝光，比厉擎苍给她刻刀的那块品质还要好。
“回去打算用这些石头做什么？”阿旺在一旁问道。
“换东西。”陆玖说道，“你们这里黑曜石值钱吗？”
“值钱。一块能换十张好兽皮。”
陆玖算了算，她的手里有五块这种石头，那么能换五十张兽皮。苍狼部落的人冬天衣服不够穿，正好可以用上。
犯了下午，，他们来到了风语平原。
走了不到一半，厉擎苍突然停了下来，他举起手，示警。
所有人立刻停下，然后快速蹲低。
陆玖从物资车上跳了下来，脚一沾地，她就疼得咧嘴。脚底的水泡结痂了，但走路多了还是会疼。她顾不上这些，猫着腰走到厉擎苍旁边。
“怎么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草丛。
陆玖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但她听见了一阵声音，像是有人在草丛里爬行。
厉擎苍从腰后抽出骨刀，然后慢慢地往前走。青牙跟在他的后面，手里也握着刀。
走了十几步，厉擎苍停了下来，弯腰从草丛里拎出一个人。
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身上裹着一块破兽皮，脸上全是泥。
他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但他的手一直在抖，棍子都拿不稳。
厉擎苍把他放在地上，少年连站都站不稳，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谁？”阿旺问道。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厉擎苍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陆玖。
目光看到陆玖时，少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是人类？”
陆玖点了点头。
少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姐姐，救救我！黑狼部落的人要杀我！”
陆玖把他扶了起来，忙问道：“慢慢说，你是谁？黑狼部落为什么杀你？”
少年咽了口唾沫，他的声音此时又急又哑：“我叫小七，是黑狼部落的奴隶。赵黑死了以后，黑狼部落的人要杀光所有跟赵黑有关系的人。我帮赵黑喂过狼，他们也要杀我。我昨晚逃出来的，跑了一夜才到这里。”
陆玖看了看他的脚，因为没有穿鞋，他的脚上全是血口子，已经有些发黑了。
“你跑了一夜？”
“嗯。我一路往南跑，昨晚一直在跑，根本不敢停下。”
说着说着，小七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死，姐姐，我不想死。”
厉擎苍蹲了下来，他看了看小七的脚，然后抬头看着陆玖。
他的眼神在问，带不带他？
陆玖看着小七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又想起了灰灰。
他们都是被人扔掉不要的。
“带上。”她说道，“先回部落，以后再说。”
阿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陆玖的表情时，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小七被扶上了物资车，身体靠着一摞兽皮，阿旺给他倒了碗水。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水洒了一半，剩下的水，他一口灌下去，呛得直咳嗽。
陆玖从草药包里翻出止血的药粉，蹲下来给小七处理脚上的伤口。
他的伤口很深，有的地方能看到骨头，她清理的时候小七疼得直抽气，但他始终咬着嘴唇没叫出声。
“脚怎么伤的？”陆玖问道。
“踩到石头了。我不敢停，我怕一停下就被抓回去了。”
陆玖把药粉撒了上去，然后用白布包好。白布不多了，她把最后几块全用上了。
灰灰从厉擎苍肩上跳下来，跑到小七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小七看见灰灰，愣了一下：“这是……混血狼？”
灰灰听不懂，它凑过去闻了闻他的手，然后舔了一下。
小七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黑之前，他们走出了风语平原，然后到了矮树林。
阿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大柱和二狗捡柴去了，石头也去打水了。青牙在营地外围区域巡逻。
厉擎苍坐在营地入口，面朝北边，耳朵一直在转。
陆玖端着两碗肉汤走了过来，一碗递给他，一碗留着自己喝。
厉擎苍接过汤，他没喝，放在旁边的地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曜石项链，在火光下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你今天一路上都在摸那条项链。”陆玖说道，“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担心陆珍珠追上来？”
他想了想，点了下头。
陆玖继续说道，“她追上来我也不怕。打过好几次了，哪次我输了？”
厉擎苍看着她，灰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火，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玖站起来，然后走回火堆边。小七在物资车上睡着了，他的身体蜷成一团，像只小虾米。
灰灰趴在他旁边，小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也睡着了。
阿旺在添柴，火堆烧得噼里啪啦响。
“姑娘，”阿旺突然开口，“你说那个陆珍珠，到底图什么？她在那边不是挺好的吗？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干嘛非要跑到这里来受罪？”
陆玖想了想，说道：“她不是受罪，她是来找我的。她恨我。”
“恨你什么？”
“恨我占了她的位置。”
阿旺挠了挠头：“那不是医院抱错的吗？又不是你的错。”
“有些人不会这么想。”陆玖说道，“她只会觉得，那些东西本来应该是她的。我抢了她的，她就得抢回来。”
阿旺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青牙，所有人都睡了。
陆玖躺在兽皮上，睁着眼睛看着天。
这里的星星比现代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就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厉擎苍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不去睡？”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在听那边的动静。
陆玖侧过身，看着他被火光映着的侧脸。
“你说陆珍珠会追上来吗？”她问道。
他想了想，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会。”
“什么时候？”
他又写了两个字：“天亮。”
陆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翻身坐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走。”
厉擎苍摇了摇头，指了指物资车，又指了指小七，他们带着伤员和孩子，走不快，不如以逸待劳。
陆玖知道他说的对。
但她就是不想坐在这里等。
她躺了回去，盯着天上的星星，脑海里一直在想各种方案。
这时，厉擎苍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掌心还有茧子，陆玖感受到一股粗糙有力的安慰。
厉擎苍没看她，他的眼睛还是盯着北边，耳朵一直在转。
陆玖也没将手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在火堆旁边，等着天亮。